颜黎昔靠在女儿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过那家她常去的设计材料店时,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绘图工具,玻璃倒影中映出她胸前的银链子——吊坠上的荆棘鸟翅膀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到了。"司机提醒道。江衍辰先下车检查四周,才示意家人出来。寒风中,江淇言看见自家别墅二楼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灯光,窗帘缝隙间能看见管家正在整理客厅的圣诞装饰。
江舒言突然指着阁楼方向:"哥,你看!"一只麻雀正衔着枯枝掠过屋檐,尾羽的形状酷似荆棘鸟的设计图案。他们同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冬天喂食这些小家伙,说它们是真正的荆棘鸟传人。
"回吧。"颜黎昔轻声说。她握紧丈夫的手,走进漫天飞雪中。江淇言抱着设计稿跟在后面,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咔嚓"声——是雪压断了树枝,还是记忆深处某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
客厅壁炉燃起温暖的火焰时,颜黎昔才拆开那个神秘信封。除了U盘和橡皮擦,还有张字迹潦草的便条:"请把我那份设计灵感捐给贫困设计师基金。——林蔓"
"她到最后还是个天才。"颜黎昔抚摸着U盘外壳,想起那些被篡改的设计稿,"这些灵感本可以让她成为顶尖设计师的。"
江衍辰接过便条,看着妻子的眼睛:"那你要不要把这些设计重新做出来?以你们两个人的名义?"
江淇言突然站起来:"妈,我想把这些设计做成一首歌。"他想起母亲工作室里那些泛黄的草稿,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不眠之夜,"就像《荆棘鸟》系列,外表带刺,内里温柔。"
江舒言兴奋地拍手:"我可以帮忙画插图!我要画两只荆棘鸟,一起飞翔!"
颜黎昔望着壁炉跳动的火焰,二十年的光阴在火光中流转。她想起那个充满野心又孤独的灵魂,最终选择用这种方式忏悔。"好,"她微笑着说,"让我们一起完成这部作品。为了过去的遗憾,也为了未来的希望。"
楼上突然传来钢琴声。江淇言抬头望去,看见阁楼窗户透出柔和的灯光。母亲年轻时获奖的照片挂在玄关,照片里她手持《荆棘鸟》系列设计稿,眼神坚定而清澈。
这一刻,二十年的恩怨终于随风散去。真正的设计之魂,永远在创造而非争夺中闪耀。就像那只穿越风雨的荆棘鸟,即使遍体鳞伤,也要唱出最动人的歌声。
阁楼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地飘下来,像被风吹散的雪片。江淇言仰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密封袋边缘。颜黎昔已经回房换下烟熏过的衣服,江衍辰坐在壁炉边检查手机消息,江舒言蹲在玄关拆新到的设计材料快递箱。
"哥你看!"她举起一盒彩色铅笔,包装上印着圣诞限定字样,"是妈妈最爱用的那个牌子出的新系列。"
江淇言没应声。他听见琴键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响起错乱的音符。像是有人突然按住了一整排琴键,又像是……
"这声音不对。"江衍辰猛地站起来,大衣上的灰还没拍干净,"你妈不是一个人上去的。"
江舒言也停了手里的动作。风从门缝钻进来,在屋内打着旋儿,卷起几片不知从哪落下的干枯玫瑰花瓣。那是颜黎昔常别在工作围裙上的花,总说它能让她闻到最初设计灵感的味道。
阁楼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江衍辰冲上楼梯时踩断了一级台阶,江淇言紧跟在他身后。楼梯拐角处的落地镜裂开一道细纹,映出两双急促移动的脚步。越往上走,空气里越弥漫着一股焦糖味——和火灾现场那种焦糊味不同,更像是烧热的金属碰上了糖浆。
阁楼木门虚掩着。
颜黎昔倒在地上,手腕有一道细长的划痕,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的左手还攥着一张泛黄的设计稿,右手边躺着一个摔碎的玻璃镇纸。江淇言一眼认出那是母亲最珍视的物件——十年前他亲手浇铸的铜模,后来灌进彩色树脂做成的荆棘鸟造型。
"我没事……"颜黎昔想撑起身子,却被江衍辰轻轻按住,"刚才整理旧东西,不小心碰到了工具箱。"
工具箱盖子半开着,露出几把锋利的裁纸刀。江淇言弯腰捡起一张滑落在地板中央的设计图,瞳孔骤然收缩。那上面画着一只全新的荆棘鸟,但翅膀造型与母亲以往风格截然不同——更尖锐,更具攻击性。
"这是……"他抬头看向书架,原本摆放在角落的金属盒不见了。
江衍辰掏出手机拨号:"王医生,是我。我需要你告诉我,林蔓最后一次就诊是在什么时候?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舒言抱着医药箱跑上来时,看见哥哥正盯着那张设计图发呆。她凑近看一眼,突然指着图纸右下角:"哥你看,这里有个签名,但是被涂改过了。"
确实是签名,但墨迹深浅不一致,像是写完后又加了修改。原本的名字被反复描画,最终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署名。江淇言的手指抚过那串潦草的字母,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林蔓的字迹。
也不是母亲的笔迹。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去年他参加作曲比赛时,随手在乐谱背面练习的签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