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栓警报声在走廊里尖锐地嘶鸣。江淇言看着父亲把母亲护在墙角，突然意识到那个戴枫叶头盔的人是谁。
林深还站在会客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边缘有齿痕的名片。"我姐姐说……"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停电打断，整层楼陷入黑暗。颜黎昔摸索着抓住丈夫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表盘上熟悉的凸起纹路——那是去年生日时江舒言用儿童蜡笔画上去的星座图案。
"妈！"江舒言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火！"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江淇言看见走廊尽头飘起黑烟。消毒水味道里混进一股焦糊味，像是烧纸。护士站的电脑屏幕突然蓝光一闪，弹出青山精神病院火灾现场的实时监控画面——通风管道喷出火舌，火苗舔舐着林蔓的病历卡，"偏执型精神障碍"几个字在火焰中扭曲变形。
"所有人往后退！"江衍辰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摸出打火机，火苗照亮了墙上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江淇言突然想起那个鸢尾花纹身，和打火机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浓烟滚滚涌来时，林深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她不是故意要毁掉你妈妈的设计的！她只是……太想要认可了！"
"放手！"江淇言甩开他的手，却被呛得咳嗽起来。颜黎昔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布料是她常用的香云纱，上面还残留着工作室的松节油气息。
"小心！"江舒言扑过来拽住母亲的衣袖。天花板掉落的一块石膏板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扬起细小的尘埃。江衍辰趁机把妻儿推向安全通道，自己却转身冲向起火点。
"爸爸！"江淇言刚要追上去，被林深死死抱住。"你疯了吗？"他扭头怒吼，看见对方脸上流下两道泪痕，在烟雾中像两条蜿蜒的小溪。"我姐姐最后悔的事，就是偷了你妈妈的设计稿！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牛皮纸信封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江淇言弯腰去捡时，发现里面除了U盘和半块橡皮擦，还有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女站在设计展台前，左边的颜黎昔穿着淡紫色连衣裙，右边的女人——年轻时的林蔓——手里抱着《荆棘鸟》系列设计稿，笑容明媚。
"她们以前是朋友？"江舒言凑过来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黎昔与蔓，1998年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合影。"
浓烟越来越呛。江淇言突然想起母亲说过，当年评委们都说她的设计风格像荆棘鸟，外表带刺却内心柔软。他握紧装着设计稿的密封袋，听见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
"让开！"江衍辰满身灰烬地冲回来，手里抓着个烧焦的金属盒。颜黎昔惊叫一声，认出那是自己二十年前用来保存设计草图的老式饼干盒。盒盖上还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荆棘鸟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我在病房通风口找到的。"江衍辰把盒子塞进妻子怀里，"里面有你最初的草稿，还有……"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褪色的参赛编号牌，"林蔓的。"
警报声突然停止。明亮的应急灯照在一家人身上，也照出林深苍白的脸。"姐姐临终前说……"他声音沙哑，"她嫉妒颜女士既有才华又有爱她的丈夫。她想取代这一切……"
江舒言突然指着窗外："哥你看！"雪地上，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正在往荆棘鸟图案旁边画新的小鸟。她妈妈蹲下来帮她整理围巾，保温杯盖子上蒸腾的热气与雪花交织。
颜黎昔打开金属盒。泛黄的设计稿上，铅笔勾勒的荆棘鸟尾羽造型让她眼眶发热——这正是女儿出生那年，她在产房里完成的第一幅设计。当时江衍辰握着她的手说："我们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像这只鸟一样，既坚强又美丽。"
"妈……"江淇言轻声唤道。他注意到母亲手指抚过图纸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易碎的回忆。"林蔓她……"
"她也是个可怜人。"颜黎昔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大赛结束后，她突然消失，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摩挲着参赛编号牌，想起决赛那天林蔓递来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斑。
江衍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江淇言这才发现他大衣下摆沾满黑色污渍，右手虎口有道新鲜的擦伤。"爸你受伤了？"他慌忙伸手去查看父亲的伤势。
"没事。"江衍辰摆摆手，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开了第二颗纽扣。江淇言注意到那根松动的线头已经变长，末端还带着点血迹——昨晚父亲缝玩具熊时扎破手指的地方。
医护人员冲进来时，颜黎昔正把设计稿仔细收好。她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积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在花园里，映出小女孩画的荆棘鸟轮廓。那只新添的小鸟翅膀张开，像是要飞向夜空。
"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江衍辰立刻脱下大衣裹住她，衣领上残留的雪松香水味让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获奖之夜。当时他也是这样把西装披在她肩上，在镁光灯下握住她的手说："以后所有荣誉都由我来守护。"
江淇言抱着密封袋走在最后。经过会客室时，他看见林深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他似乎看到照片上年轻的林蔓眨了眨眼，露出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温暖笑容。
救护车鸣笛声中，江舒言突然拉住哥哥的手："哥，我觉得那只荆棘鸟其实一直都有两颗心脏。一颗是妈妈的，一颗是林蔓阿姨的。只是她们后来都忘了这一点。"
江淇言低头看着妹妹。她苍白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红晕，就像每次听完母亲讲述设计故事时那样。他想起手机里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把当年偷走的设计稿副本放在了仓库通风管道里，算是...最后的歉意。——林蔓"
"也许吧。"他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急救车缓缓启动，车载电台突然播放起他最近的新歌。副歌部分有段旋律，正是取自母亲《荆棘鸟》系列设计灵感来源的民谣小调。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