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玻璃门外,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相机拍照。闪光灯穿透玻璃,映在江舒言紧绷的脸上。江淇言突然想起那张被锁在保险柜里的红色本子,妈妈颤抖的手指和爸爸阴鸷的眼神在记忆里重叠。
"走,我们回家。"他拉起妹妹往回走,掌心的血印在她米白色的羽绒服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江衍辰压抑的怒吼:"颜黎昔!你非要把孩子们拖进我们当年的烂摊子里吗?"手机免提传出的女声带着电流杂音,却依旧清冷:"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江淇言拉着江舒言停在门外,妹妹的手指冰凉,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余庆伟他妈当年是为了救我才落下病根的。"颜黎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忙我必须帮。"
"用江氏的股份?"江衍辰冷笑,"我们早就没关系了,颜黎昔。"门突然被推开,他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一半在灯光里,一半在暗处。"回来了?"他扯了扯领带,喉结动得厉害,"正好,你妈要把自己名下的资产抵押出去给余庆伟填窟窿。"
江淇言拉着江舒言走进包厢,妹妹的嘴唇抿成直线。"妈,你认识余庆伟的妈妈?"兄妹俩异口同声地问。手机免提还开着,听筒里传来颜黎昔疲惫的叹息。
"以前...认识。"
"何止认识。"江衍辰从钱包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拍在桌上,"当年要不是她替你妈顶罪,现在坐在牢里的就是颜家大小姐。"
照片上三个女孩挤在大学毕业照里,中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左手腕内侧有颗明显的朱砂痣。江淇言和江舒言同时倒吸一口气——那个位置,和林蔓手腕上的痣一模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条娱乐头条推送:【惊爆!顶流歌手江淇言与破产艺人余庆伟竟是发小!其母颜黎昔早年丑闻或将曝光!】
配图是二十年前的病房照片,年轻的颜黎昔握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的手,床头的病历卡上写着"林蔓"两个字。江舒言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同样的新闻推送。江淇言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的裂痕,想起父母这些年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深夜里的争吵和清晨空荡荡的座位。
"妈。"江舒言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糖纸,"照片上这个人..."她顿了顿,喉结在纤细的脖颈里上下滑动,"是林蔓姐吗?"
手机听筒突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接着是忙音。江衍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去你妈工作室。"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在我回来前,谁敲门都别开。"
火锅店的排气扇突然停转,满室的牛油香气瞬间变得粘稠。江淇言听见自己心跳震得耳膜发疼,手机屏幕在此时自动亮起,余庆伟最新的微博推送弹出来——九宫格照片里,最显眼的是张泛黄的出生证明,母亲一栏的签名处,"林蔓"两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哥!"江舒言突然抓住他正在拨号的手,"别打给妈妈!"她的指甲掐进他虎口,"记者肯定在监听!"
玻璃门外突然传来相机连拍的声音,两个鸭舌帽已经闯进店里,正举着长焦镜头对准餐桌。江淇言拽过桌布猛地一掀,滚烫的火锅汤底泼在来人身上,伴随着尖叫,红油在白色地砖上漫延成河。他拉着妹妹冲进后厨,冰柜的冷气混着花椒味扑面而来。
"从消防通道走!"江淇言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厨回响。他用灭火器砸开防火门,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肩头,像突然下起的雪。江舒言紧跟在后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这次是林蔓发来的消息:【带颜黎昔去城西旧桥,我等你们】。
穿过堆满冻肉的仓库时,江淇言瞥见角落里那面落满灰尘的镜子。两重人影在镜中飞速掠过,他突然注意到妹妹后颈那片淡粉色的胎记分岔处,有个极细微的新月形疤痕——和林蔓手腕上那颗朱砂痣的形状一模一样。
"舒舒。"他猛地停下脚步,冷气刺得鼻腔发疼,"你后颈的疤哪来的?"
妹妹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捂住后颈:"小时候...妈妈说是你带我去捉萤火虫,结果把我摔进荆棘丛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爸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防火门在此时发出巨响,追赶的脚步声混着叫骂声涌进来。江淇言拉着妹妹往下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余庆伟发来了段小视频,镜头摇摇晃晃地对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画外音是女人虚弱的咳嗽声:"小言...阿姨求你...把舒言还给我...她本来就该叫余舒言..."
视频突然被切断,新消息弹出来:【一个小时后桥西码头见,带舒言来换你妈妈的罪证。别耍花样,我手里有当年颜黎昔亲自签的认罪书】。
江淇言抬头看向妹妹,发现她正盯着手机屏幕发抖。江舒言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断砸在屏幕上,晕开"余舒言"三个字。
"哥..."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爸妈是不是早就离婚了?"她抓住哥哥的手腕按在自己后颈,"他们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
楼下突然传来急刹车声。江淇言推开安全出口的门,黑色轿车的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把妹妹护在身后,看清车牌的瞬间心脏骤停——那是林蔓的车。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林蔓赤着脚踩在雪地里,酒红色丝绒长裙沾着污泥。她手里举着个牛皮纸袋,晚风掀起她的袖口,露出手腕内侧那颗跳动的朱砂痣。
"上车。"她的声音比雪还冷,"有些真相,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江淇言把妹妹往身后又拽了拽,碎玻璃碴混着雪水渗进鞋底。林蔓举着牛皮纸袋的手指在发抖,江淇言突然注意到她裙子下摆沾着片枫叶状的落叶——城西旧桥附近根本没有枫树。
"车里有暖气。"林蔓率先转身,赤足踩过积雪时留下梅花状的脚印。副驾驶座上扔着件男士羊绒大衣,领口别着枚银色袖扣,折射出冷光。江舒言突然抓住哥哥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那是爸的袖扣。"
黑色轿车像条游鱼滑进夜色。江淇言盯着倒车镜里逐渐变小的火锅店,两个鸭舌帽正在打电话,他们身后突然冒出辆黑色保姆车,车牌号在雪光里模糊不清。
"安全带。"林蔓把牛皮纸袋扔到后座。纸袋裂开道缝,露出半截泛黄的乐谱,右上角铅笔写的"荆棘鸟终章"被咖啡渍晕开。江舒言的手指刚碰到纸袋,就被哥哥按住手背。
"余庆伟的母亲在哪儿?"江淇言的声音比车窗还冷。后视镜里,林蔓的眼睛亮得吓人,手腕上的朱砂痣在暖光里像颗跳动的心脏。
"死了。"急刹车让所有人往前冲,"三年前癌症晚期,临终前让我保管这些。"她扯开丝绒长裙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道浅粉色疤痕,"这是当年替你妈挡硫酸时留下的,她总说要补偿我。"
江舒言突然笑出声,眼泪却滚了满脸:"补偿?用二十多年的谎言吗?"她抓起后座的大衣砸向挡风玻璃,银色袖扣弹回来,正好落在江淇言摊开的掌心。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沙沙声,接着切入段录音。颜黎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压抑的哭腔:"衍辰,让孩子们走,别管我...那些股份本来就该给蔓蔓..."
"妈!"江舒言扑到前座,指甲在真皮座椅上划出白痕。林蔓猛地打方向盘,轿车尖叫着冲上人行道,撞断了灯柱。江淇言护住妹妹的瞬间,看见后视镜里那辆保姆车停下,江衍辰冲出来时手机掉在雪地里,屏幕亮着和颜黎昔的通话界面。
"拿着。"林蔓把牛皮纸袋塞进江淇言怀里,碎玻璃从她发间掉出来,"过桥往西走,码头仓库有艘蓝白相间的摩托艇。"她突然抓住江舒言的手腕,掌心滚烫,"记住,永远别相信姓余的人说的话。"
警笛声从三个方向传来。江淇言拽着妹妹冲进桥洞,寒风卷着雪沫灌进衣领。牛皮纸袋里的乐谱散落出来,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处被红笔圈出——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江舒言突然停下脚步,雪粒子落进她颤抖的睫毛:"哥,我知道谁是凶手。"桥洞深处传来发电机的嗡鸣,她指着对岸码头闪烁的红光,"余庆伟说要带我去见亲生母亲那晚,他车里放着样东西..."
江淇言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蓝白相间的摩托艇旁站着个穿黑大衣的人影。那人摘下墨镜时,江淇言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余庆伟的左脸根本没有抓痕。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段新的视频。颜黎昔被反绑在仓库的铁架上,嘴上贴着胶带。镜头转向她身后的男人,江衍辰举着打火机,火苗舔舐着泛黄的乐谱,《荆棘鸟终章》的音符在火光里扭曲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