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淇言的喉结动了动。那首歌的结尾是业内公认的噩梦,升F调的超高音后面紧跟着三个半音下滑。
女歌手没等他回答,直接把他的手按在吉他弦上。她的掌心很热,虎口处有块小小的茧——那是常年握麦克风磨出来的。江淇言的指尖触到她手腕内侧的朱砂痣,突然想起妈妈设计稿上那个相同位置的标记。
"跟着我呼吸。"女歌手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像羽毛扫过,"气沉丹田,想象你的声带是根绷紧的弦。"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江衍辰放在膝头的手突然收紧,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颜黎昔递过来的香槟杯在他手边微微晃动,琥珀色的液体泛起细密泡沫。
吉他声再次响起时,整个演播厅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女歌手的声音像只盘旋的鹰,带着江淇言的声线直冲云霄。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淇言看见女歌手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一滴。
"这孩子..."耳返里传来导播哽咽的声音,"和他爸当年一模一样。"
江淇言猛地抬头。女歌手正用纸巾擦拭眼角,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彩虹,正好落在他吉他的音孔上。那个位置,妈妈当年特意让工匠刻了个小小的"J"字。
"你..."他的声音突然卡壳。
女歌手把话筒塞给他,转身往回走。丝绒裙摆扫过他小腿时,江淇言听见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告诉你妈,当年的赌约我赢了。"
评审团的灯突然全亮了。江淇言握着还带着余温的话筒,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见爸爸的喉结动了动,妈妈捏碎了手里的香槟杯,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滴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像朵突然绽放的水晶花。
"江淇言。"金牌制作人突然开口,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知道你刚才唱的是谁的歌吗?"
江淇言的手指还停在吉他弦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他想起三天前在录音棚的深夜,妈妈突然发来一段Demo,说这是她朋友写了二十年的歌。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友情赞助,现在才看见Demo文件名后面那个隐藏的括号——里面写着"给言言的成人礼"。
"我..."
"那是林蔓隐退前的最后一首作品。"制作人把评分表推到桌面上,红色钢笔在"通过"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二十年前她因为这首歌和公司解约,现在却让你这个新人唱了首完整版。"
全场站起来鼓掌时,江淇言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来,看见经纪人张姐发来的消息:【余庆伟经纪公司破产了!刚收到法院传票照片!】后面跟着九宫格截图,最新那张是余庆伟在机场被记者围堵的照片,头发乱得像鸡窝,黑色口罩遮不住通红的眼睛。
舞台升降台开始下降时,江淇言突然对着台下喊:"妈!"
颜黎昔正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围着说话,听见声音立刻抬头。她今天绾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珍珠耳环在灯光下像两颗碎月亮。江淇言看见她背后的大荧幕突然切换画面,正在播放三十年前的新闻片段——年轻的颜黎昔穿着白色婚纱,握着同样年轻的江衍辰的手,身后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块写着"新婚快乐"的纸板。
"你不是说我出生前你们就离婚了吗?"江淇言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颜黎昔突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像绽开的花。她推开周围的人,踩着高跟鞋走到舞台中央的升降梯旁,正好在他快要降下去时抓住他的手腕:"傻孩子,当年是为了躲记者才演的戏。"
江衍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块碎了的香槟杯。他把最大的那块玻璃碎片递给儿子:"这个给你做纪念。当年跟你外公保证要是让你进娱乐圈,就净身出户。"
江淇言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突然想起小时候偷偷翻到的离婚协议书。当时上面明明签着两个人的名字,红色指印按在"自愿离婚"四个字上,像滴凝固的血。
"那我这些年..."
"让你自己闯,是想看看江家的种到底行不行。"江衍辰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和江淇言如出一辙,"现在看来,还行。"
升降梯彻底沉入地下时,江淇言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是间病房,余庆伟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有几道抓痕。配文是:【江少,求放过。我妈快不行了,需要钱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