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缓缓升起,刺目的光柱突然聚焦在脸上。江淇言下意识眯起眼,观众席像一片模糊的星海,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他看见前排导师席上坐着三位音乐圈的泰山北斗,其中那位以毒舌闻名的金牌制作人正低头翻看着资料,眉头微蹙。
"听说你昨晚通宵改歌?"总导演的声音突然从耳返传出,带着明显的怀疑,"现在换曲还来得及,原创风险太大。"
江淇言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琴弦被指尖轻轻拨动,一串清冽的琶音像泉水般淌过整个演播厅。原本嘈杂的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这首歌叫《灯塔》。"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贴合旋律,"写给所有在黑夜里找不到方向的人。"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江淇言看见台下第三排正对舞台的位置,妹妹江沫曦正举着自己做的守护娃娃,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妈妈微微倾身,眼里映着他的身影,爸爸则习惯性地抿着唇,只有紧攥的西装袖口泄露了紧张。
主歌部分刚进入第二段,评委席突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江淇言眼角余光瞥见那位金牌制作人抬起头,钢笔停在评分表上空。当高音C冲破屋顶的瞬间,观众席爆发出第一声惊叹,手机屏幕组成的星海突然晃动起来。
"他的真假音转换比 demo 里更干净。"耳返里飘进评委们的窃窃私语,"胸腔共鸣很特别..."
收尾的和弦还在空气中震颤,江舒言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举着娃娃用力摇晃。这个不合时宜的举动让周围观众笑起来,却意外缓解了紧张的气氛。江淇言望着台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弯腰把吉他放在脚边,朝妹妹的方向伸出手。
这个即兴动作让导播室一片慌乱。颜黎昔看着监控里儿子张开的手掌,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五岁的江淇言也是这样伸着手站在幼儿园门口,小小的身子在雨里淋得透湿,却倔强地不肯躲进老师的伞下。
"你要干什么?"金牌制作人的声音带着审视。
江淇言没有收回手,反而转向全场观众:"谁愿意借我一只手?"
江淇言的手掌停在半空,演播厅里的冷气好像突然变重了。观众席前排有粉丝举起应援牌,塑料牌面在聚光灯下反着白光,映得他瞳孔发涩。
"这小子想干什么?"耳返里传来吉他手压低的疑问,琴弦调试声戛然而止。
"哥!"小姑娘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守护娃娃,像只扑火的小蛾子扎进舞台侧面的台阶。聚光灯追着她晃动,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江淇言脚边。
江淇言弯腰时,后腰的衬衫被扯出褶皱。他把妹妹拉上台的瞬间,闻到她发梢沾着的草莓洗发水味,混杂着演播厅里的爆米花甜香。江舒言的手在他掌心塞了个冰凉的东西,是颗用锡纸包着的薄荷糖。
"含着。"舒言用气声,"妈妈说紧张的时候吃这个。"
观众席爆发出善意的笑声。江淇言捏着那颗糖,突然想起十五岁第一次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早晨。颜黎昔也是这样往他口袋里塞薄荷糖,银灰色的西装裙摆扫过他脚踝,和今天她身上这条象牙白的定制西装裙几乎一模一样。
"请选手回到舞台中央。"导播的警告音刺入耳膜。
江淇言把妹妹送回台下,转身时正对上导师席。那位金牌制作人的钢笔在评分表上敲出轻响,眉头皱得更紧了。而坐在最右侧的女歌手突然笑了,涂着正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麦克风:"我能借你只手。"
全场哗然。女歌手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过导师席的台阶。她今天穿了条酒红色丝绒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扫出波浪,像团燃烧的火。二十年前她以一首《荆棘鸟》横扫金曲奖,现在却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林蔓姐疯了?"后排有工作人员的低呼飘进江淇言耳朵。
女歌手在他面前站定,香水味像片湿润的云裹过来。她伸出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钻戒晃得人睁不开眼:"知道《荆棘鸟》的最后一个和弦怎么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