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从被子里爬起来,趴在窗子口,擦掉玻璃上的水汽,漆黑的夜晚,陌生的灯光,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市。
宋亚轩一晚上没睡安稳,第二天一早就借了门房的手机给范哲打电话。
“范哲,这里停电停水了,暖气也没了,门把手都坏了……”他沮丧地站在门口,“怎么办……”
范哲虽然比他小,但留学时间长,比他有经验多了。
“停电停水?早知道你昨天来我家啊,你没看到通知吗?”
“没有通知……”
“怎么可能!”范哲在电话里尖声说,“而且暖气也没了?这里不是集中供暖吗?”
宋亚轩垂下眼皮,默默地往房间走,说:“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爱玛太太的侄子看起来特别讨厌我。”
“靠,所以你的意思是停水停电没暖气,都是那个高中生故意整你?”
宋亚轩拢了下外套,说:“否则怎么会只有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呢?他也不在。这边修水电都得提前电话预约,最快也得一周吧。我总不能没水没电地在这里住一周啊,这分明就是要赶我走了。”
“不至于吧……不是说才十六岁吗?这么小就这么坏的心眼儿!”范哲怒道。
“昨天整栋楼只有我这里黑漆漆的……”宋亚轩叹了口气,“他大概是讨厌我到极点了吧。”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才刚刚搬进来,总不能碰到点问题转头就搬走吧!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没有那么好赚的四百欧,昨天我就想好了,我偏不搬!等会儿我就去把四百欧的支票兑现了,找人来修水电。”
“好样的!”范哲最见不得人畏首畏尾犹豫不决,说,“哼,他以为你得至少一周才能修好水电,真是太不了解中国人了!你等着!”
范哲挂掉电话,马上又拨了一通出去。
毕竟是在巴黎生活过三年的人,范哲自认为,什么事情没碰到过?修个水电嘛,法国水电工又贵又难请,但博学多才又多艺的中国人不一样啊,保管一个电话下午就过来了!
三天后,刘耀文回来的时候,大门安然无恙,屋子里灯光正亮,暖气热浪扑面,宋亚轩在客厅里,悠闲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正端着盘子一边吃着炒饭,一边盯着电视里正播的动画片哈哈大笑。
宋亚轩的心情好极了。
兑现了四百欧的支票,才发现“领工资”是件多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特别这还是她人生第一笔“赚”来的钱。
本来让他头疼不已的水电问题让同胞水电工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顺道还把门把手修好了,收了二十欧,保修三个月。
隔壁的“不良少年”也没有回来,他每天只要打扫打扫卫生,就仿佛这皇宫似的房子是他自己的。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生活不要太惬意呀。
这天他做好饭,打开电视,还惊喜地发现她稀烂的法语水平似乎有所提高,少儿频道的动画片看得懂七八成了……就在这种轻松惬意又聚精会神看着动画片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开门声,就是觉得一股冷风吹过来,才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扫过去,一口正要咽下的米饭也咽不下去了,哽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之前和范哲猜测,隔壁少年大概会在第五六天,等他差不多待不住的时候才回来。现在才第三天,又已经晚上八点,离高中下课好几个小时了……
宋亚轩兔子似的从沙发上跳起来,默默把手里的盘子拿到一旁的餐桌上放着,又发现自己还光着脚,忙回去把拖鞋穿上,才正眼瞧来人。
刘耀文穿了一身黑色风衣,白色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仍旧像之前那样,懒散地将双肩包挂在右肩,不知道是擅长收敛情绪,还是向来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凉凉地睨着她。
宋亚轩尴尬得不行,光脚盘腿坐在人家沙发上,端着盘子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哈哈大笑,实在是有些没礼貌没教养……尴尬起来,他就有些紧张,一紧张,思维就有些跟不上,不知道该喊他刘耀文还是叫什么,于是支支吾吾“Bon”了半天,才说了句“Bonsoir”(晚上好)。
刘耀文没回,背着包又折了回去。
宋亚轩心想,该不会看他没走,于是他又要走了吧?
刘耀文却只是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
正值叛逆期的少年,没达到目的,不应该潇洒地背着包摔门离开吗?宋亚轩遗憾地发现,刘耀文不走,自己竟然有些失望……
直到刘耀文换好鞋,屋子里回荡着电视里动画人物“咯咯”的笑声,宋亚轩才后知后觉地忙去关了电视,讨好地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他用的中文,下意识觉得,刘耀文的爸妈既然是中国人,他应该懂中文吧?但刘耀文没有回答,他只好改用法语又问了一遍。
对方却还是没听到似的,背着包就往房间走去。
讨厌他也不用这么没礼貌吧……他害他冻了一整晚他都没生气呢……
宋亚轩这边还没吐槽完,就看到刘耀文路过餐桌时,肩上背包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就那么“恰好”地扫过他还没吃完的炒饭……
“砰——”
盘子摔在地上,没碎,但米饭撒了一地。
肇事者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头也不回就进了房。
宋亚轩捂着心口,突然理解爱玛太太那天捂着额头说“哦上帝”时候的心情了……炒饭很多油的好吧?撒在地上很大一片的好吧?这羊毛地毯好贵的好吧?
好心痛……
宋亚轩怀着沉痛的心情打电话给范哲,痛斥了隔壁叛逆期少年的败家子行为:“范哲,我觉得自从丢了那笔钱之后,我整个人就变了。以前没发现我这么爱财啊,哦,不对,是‘惜’财!那天爱玛太太亲口跟我说这羊毛地毯是从埃及定制空运过来的,她非常喜欢,让我一定仔细打理。那盘炒饭撒在地毯上,竟然就跟在我的三千欧上倒了一坨油一样的心痛!”
范哲在那头大笑:“你这是终于明白人间疾苦了!以前就没缺过钱吧你?”
宋亚轩答“是”,父母就他一个儿子,从小掌上明珠似的捧着长大的,想要什么动动嘴就行了,哪里为“钱”这回事操心过?
“说起来我现在好后悔,那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买机票回国去找林升,用你的话说,真是傻啊!一来一回,临时买当天的直飞机票,两万多人民币呢!唉,两千多欧呢,好心痛……”范哲“嘁”了一声:“行了吧你!那就是你为你年少冲动埋的单!”
“还年少呢!”宋亚轩“哼”了一声,“自从来了法国,我才发现我真老!你比我小一岁就算了,隔壁住着个十六岁的,班上比我小的大把大把的,我混在里面一样这也不懂那也不懂,真是没脸见人……”
两人又闲扯了一些在学校的事情,才收线。
宋亚轩躺在床上,好心情并没有被破坏。
隔壁的少年回来了,虽然态度恶劣,但至少没直接扔出他的行李赶他走不是?也就是至少暂时,他拥有了这间房子的居住权,还有一份月薪四百欧的兼职。
如果他能一直住下去,每个月四百欧,只要不太奢侈,完全够他日常开销了。
宋亚轩默默地给自己留学生涯的第一年定下了两大目标:
一、竭尽全力好好学习!
二、竭尽全力讨好刘耀文!
说起学习,宋亚轩有时候也挺佩服自己的。作为一个语言天赋不佳的学渣,他竟然敢挑战据说比英语难一个度数的法语国家来留学。
所以每次课堂上老师们操着标准的巴黎口音滔滔不绝,他打着哈欠不止忍得眼泪直流的时候,都忍不住狠狠地自嘲——呵呵,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这天上完最后一节写作课,他已经恨不得直接趴桌上睡上一觉了,想想屋子里的地毯还等着他买东西回去收拾干净呢,勉强打起精神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杜斌敲了敲他的脑袋,问:“你今天怎么了?脑袋都快甩掉了!”
宋亚轩揉了揉双眼,说:“别提了,今天起太早了,我得回去补眠。”
杜斌转头:“你搬的新家不是有RER直接到学校?还要很早起?新家还不错吧?”
提起这个宋亚轩就心塞。
昨晚睡觉前还雄心壮志要好好讨好隔壁的叛逆期少年,和他和平共处,今天早上六点不到,就被“轰轰隆隆”的重低音炮从梦里拉出来。他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在酒吧睡着了呢。
“咦,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啊?头发好香。”宋亚轩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杜斌笑着说:“小马赛人啊,刚换的,家乐福就有卖。”
宋亚轩挽着他往校外走,笑呵呵地三言两语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没再给他问起房子的机会。
杜斌和宋亚轩是同一个中介过来的,两人在国内学语言时就认识,过来之后自然就更加亲密了。之前宋亚轩碰到那些事,杜斌因为有个苛刻的室友,不让他带外人回去,没帮上宋亚轩,心里也很愧疚。这会儿见宋亚轩心情还不错,就问道:“最近我家里人打算给我寄些东西过来,你有没什么需要的?我让他们一起寄过来。”
“你也太幸福了!”宋亚轩感叹,“他们上个月不是才给你寄过一个包裹吗?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你寄过来吧!”
杜斌长得白白净净,阳光下笑得灿烂极了:“上次是我妈寄的,这次是我爸寄的。”
宋亚轩叹了口气,有些微惆怅。
宋爸宋妈一直以为他是过来投奔林升的呢,和林升的事情,以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都一字未提,免得他们担心。
两人正好到了校门口,准备过马路时,一辆跑车疾驰而来。
宋亚轩眼疾手快,忙将杜斌往后拉了一把,那辆车也稳稳当当地停在两人面前。
锃亮的车漆,打眼的亮红,还有车头扎眼的骏马车标。宋亚轩一眼望过去,驾驶室里的男人亚洲人面孔,打扮入时,戴着副墨镜,一副桀骜不驯的公子哥儿模样。
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按了按喇叭,说:“我送你们吧。”
作者有话说:趁着这个有存稿我勤更一点,谢谢大家的支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