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人一起去警局报了案才回家，范哲一路都在骂：“什么屁的国际大都市，还真不愧是‘巴黎斯坦’！光天化日抢劫也算是见识了！警察也都是吃SHI的，不就是欺负我们外国人吗，只知道责怪我们带那么多现金，要不是没办法谁吃饱没事干带那么多现金在大街上晃悠！”

宋亚轩只默默地抹着眼泪。

从前好像没发现自己这么爱哭，活了二十一年，也似乎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碰到这么多麻烦事。

他来巴黎之前，以为林升安排好了一切，房子没提前租，住了半个月酒店才找到之前的房子，中途回国也都是临时买的直飞机票，算上刚刚丢掉的五千多欧，还有交上去的学费，带过来的一万五千欧，才两个月，只剩三千多欧了。

三千多欧在巴黎能干什么呢？

就算在偏僻一些的位置，都仅仅够付一年的房租而已。

他这是要在巴黎刚刚落脚就要打包回国吗？

许范哲看他难过，安慰道：“亚轩，要不你先住我这里。我不收你房租，就是咱俩挤一点，剩下的钱省一点，生活费还是够的！”

宋亚轩抹抹眼泪，摇头。他不能让范哲为他的错误埋单。

“算了！我们再想办法。”宋亚轩吸了吸鼻子，说，“我去查查补办护照需要些什么程序。”

人生有时候很奇妙，在你以为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有一扇窗悄无声息地为你打开。在宋亚轩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甚至开始留意各种兼职打工信息的时候，陆续有好消息传来。

警察没有抓到小偷，但是找到了他的包，里面的证件都还在，虽然钱找不回来，至少不用来回跑大使馆补证件那么麻烦了。

同一天，宋亚轩接到林俊的电话。

“轩哥，你还好吗？”

林俊是林升的堂弟，父母很早就在法国打拼。林升会到法国留学，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有亲戚在这边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但是因为林升，宋亚轩无家可归的时候都没想过找林俊。

宋亚轩答：“挺好的。”

“轩哥，我也是最近跟我哥联系才知道你也来了法国……”林俊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会生我哥的气，就不理我了吧？”

宋亚轩几乎在认识林升的时候，就认识了林俊。那时候林升去上法语培训班，经常带着他。后来林升过来读研，林俊过来读中学。

他从前挺喜欢这个小男孩的，模样长得帅，性格又乖巧，嘴巴还特甜。所以这会儿他也没有太冷淡，说道：“怎么会呢？只是最近比较忙，也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我哥那件事是他做得不对！我已经骂过他好多次了，他后来找的那个什么欣然，比你差远了，我见都不愿意见呢！”

宋亚轩不太愿意说起这个话题，没有接话，问道：“小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哦，差点把正事忘了！”林俊嘻嘻笑道，“最近我爸妈的一个朋友，想找fille au pair，就是找人帮她打扫一下房子，简单做点家务，然后不用付房租，还会给一定报酬的。”

宋亚轩心下一动。

林俊接着说：“这种活儿很多留学生抢的，而且那位老太太人特别好的！我就想着可以介绍给你，巴黎房租这么贵，可以省下好大一笔开支呢。”

“老太太住哪儿呢？”

林俊一听宋亚轩感兴趣，忙高兴道：“他们没住在小巴黎，在大巴黎，92省，但是那一块是富人区，很安全的。我查过了，虽然有点远，但有RER直接就到你学校，很方便。”

宋亚轩正缺钱又缺房子，也顾不着去追究这小男孩怎么突然想到他，连去学校的路线都给他查好了，应道：“正好我最近在找房子，去看看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俊兴奋道，“那我等会儿把老太太的联系方式给你，你给她打电话吧！”

林俊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男孩，宋亚轩对他给的这条信息其实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房子在92省，是间三室两厅的公寓，宋亚轩一进去就被那装修惊得咋舌，想到林俊说的富人区，也就收敛了情绪。房东是个亲切的法国老太太，自称爱玛，因为老伴生病去瑞士疗养，她也想陪着一块儿，所以希望有人能照看这个房子。

“你只要照顾好花草，保持房子整洁就可以了。”爱玛太太对宋亚轩也很满意，笑眯眯地带着他参观整套房子，“房子有点大，你不用每天都整理，平时做饭或者带朋友回来都可以，从前我也喜欢热闹的哦，而且特别喜欢中国菜。”

宋亚轩默默表示满意，要知道很多法国房东嫌中餐油烟大，不让做饭的。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吗？”宋亚轩其实是想说这房子装修这么漂亮，位置也好，怎么不租出去，应该能租个好价钱，但转念想到人家也不缺钱，就换了个问法。

爱玛太太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不不，这里还住着我侄子。”

宋亚轩有些惊讶，爱玛太太则笑得有些尴尬：“但是你千万不要介意，他只是性格稍微有一点……有一点点古怪，其实是个很好的男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希望找个人过来，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他一个人，多一个人可以照顾一下他，每晚给他做顿简单的晚饭，其他你都不用管的。”

爱玛太太特地放慢语速，好让宋亚轩听得明白，又怕他不愿意似的，补充道：“他妈妈也是中国人，你和他相处起来应该不会特别困难，而且他现在念高中，平时都在上课，不会打扰到你。”

中法混血吗？

爱玛太太之前给他说的是免房租，每个月四百欧的薪酬，如果只是打理房子的话，程熹微心里还没底，现在说还要照顾一下高中生，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可是……我不太会做法餐……”宋亚轩抠了抠脑袋。

爱玛太太见他似乎不打算拒绝，愉快地说道：“这都不是问题！对你们中国人来说，做法国菜简直太简单了。”老太太扬着眉头，两手一摊的模样，把宋亚轩逗笑了。

“宋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的话，我去拿合同？”

照顾高中生，比宋亚轩之前和范哲想象的照顾老人小孩要好得多了，房子挺好，一个房间就比范哲那里大上许多了，环境不错，一路没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生活方便，附近超市银行一应俱全，交通也挺方便，下楼没多远就是RER站点和公交车站，每个月还有四百欧的报酬。

宋亚轩从前连租房的经验都没有，更别说以工换房这种了，前后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问题了，便点了点头。

两人签好合同后，爱玛太太舒了口气，直接给他签了张四百欧的支票：“这是这个月的报酬，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寄回这里。你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搬走的话，提前一个月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了。”

哎？

宋亚轩一时没反应过来，似乎……太过顺利了？连钱都拿到手了？

“这是钥匙，你拿着。至于我那个侄子，他万一不听话，你不要理他，要么他就不要住我这里。”爱玛太太又愉悦地摊了摊手。

“他应该就要回来了，等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

正说着，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嘿，亲爱的阿文。”老太太站起身，抱着来人左右各两下吻面礼。

宋亚轩以为老太太的侄子是中法混血，见到来人是一头黑发并不诧异，只是现在的00后，长个子都不是盖的，才高中而已，目测一米八五以上了。

他一身运动衣，模样看起来却不太阳光，五官长得更像亚洲人，主要是过于白皙的皮肤，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尽管老太太热情地拥吻他，他也只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淡表情，和宋亚轩印象里阳光热血的高中生可差远了。

但亚洲人的面孔，今后天天对着的话，总比法国人的脸亲切多了。更何况人家只是高中生呢，自己那时候也正值中二期，尤其爱装。

想到这里，宋亚轩笑了起来，也起身打算让老太太介绍他们认识。

却不想那少年一眼扫见他，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就像寒流来袭，彻底冷了下来。

爱玛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年就一手将双肩包甩到沙发上，气定神闲地坐下，跷起二郎腿，冷声道：“我不喜欢他，让他滚。”

爱玛太太非常生气地呵斥了声：“耀文，你这样太没礼貌了！快向宋先生道歉！”

少年极为不乐意地说了一句什么，语速太快，宋亚轩没听懂。爱玛太太气得脸都白了，和他理论起来。

宋亚轩沮丧地发现，他们一旦快速讲话，他几乎是……完全听不懂……

于是他尴尬地听他们争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谁赢了，少年拎着包去了房间，临走前还不折不扣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被他这一眼冷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听见房门“咚”的一声关上，爱玛太太抚着额头来回走动：“哦，上帝啊，哦，我的天啊，气死我了！”

宋亚轩心情正混乱着，刚刚那少年，怎么看怎么讨厌他的样子啊？爱玛太太又对他说了一串法语。应该是怒气还没平息，语速还是有些快，宋亚轩勉强听懂了大意，大概就是“他就是这个臭脾气，你别介意，我还有些事，先走了，你明天直接搬过来就可以了”。

说完爱玛太太急匆匆地走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宋亚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