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快要断裂的双腿,在崖底的乱石荒草间跌跌撞撞,身后凫皑的粘稠粘液几乎黏上了我的衣摆,獑浟那密密麻麻的眼球贴着地面疯狂滚动,细碎的嘶鸣刺得我耳膜发疼,腥臭的气息将我死死包裹,连呼吸都成了煎熬。
我早已耗尽了气力,肺腑火辣辣地灼痛,脚踝的伤处每一次落地都像是骨头在碎裂,昔日运筹帷幄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亡命奔逃的狼狈与绝望。我甚至已经能预想,下一秒便会被这滩诡异的毒液与无数眼球吞噬,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死到临头,五丈原的遗憾终究要在这异境的崖底彻底落幕时,一道裹挟着毁天灭地威压的身影,骤然凭空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
是赤炩。
他依旧穿着那身淡灰白相间的半古风休闲白袍,长发被崖间的风吹得微乱,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掩,那双血金色的瞳孔愈发冷冽骇人,如同熔金坠入寒潭,翻涌着偏执的疯癫。而他的手中,赫然握着那柄灭世戮神戟,戟身漆黑如墨,戟尖泛着森寒的紫金色寒光,纹路间缠绕着能撕裂神魂的戾气,仅仅是杵在地上,便让周遭的岩石寸寸龟裂,狂风都为之凝滞。
戟尖的锋芒直直指向我的咽喉,冰冷的杀意将我彻底锁定,动弹不得。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前有赤炩拦路,后有怪物追杀,进退皆是死路,这一次,我再也无处可逃。诸葛孔明一生算尽天机,终究还是要折损在这荒诞的异境之中。
可就在我闭目待死,满心悲凉之际,脚边忽然轻轻滚过来一团雪白的绒影。
我下意识垂眸,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圆溜溜的红眼睛湿漉漉的,小小的身子蹭了蹭我的鞋尖,软乎乎的毫无攻击性,在这满是戾气的崖底,显得格格不入。
不等我反应过来,浓白如牛乳的迷雾骤然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过瞬息之间,便遮天蔽日,将整片崖底笼罩。视线被彻底阻隔,伸手不见五指,身后粘液的蠕动声、眼球的嘶鸣声,乃至赤炩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迷雾隔绝,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唯有淡淡的草木清气,驱散了些许腥臭。
我茫然地站在迷雾之中,惊魂未定,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福是祸。
短短几分钟后,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急切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柔。
“先生!”
熟悉的声音入耳,我心头一震,是张良!
浓白的迷雾渐渐散开一道缝隙,昏沉的光线透进来,我看清了眼前的人。子房手持兵灵法竹简,面色凝重,额间渗着冷汗,锁骨处的诡异符号泛着微弱的金光;重言韩信拄着古尘卷,嘴角挂着血丝,显然是刚摆脱了獑浟与凫皑的纠缠;元岳萧何握着墨玉毫,眉头紧蹙,周身的文气都变得急促。
三人一左一右架起我,不由分说便带着我朝着崖底密林的方向狂奔。
“别说话,快跑!”张良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指尖的兵灵法飞速推演着方位,“赤炩的感知覆盖整片崖底,迷雾撑不了多久,往密林深处跑,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头,一旦被他锁定,再也逃不掉了!”
韩信在侧后方护着,古尘卷卷起风沙阻挡身后的追兵痕迹,萧何则不断用墨玉毫勾勒出淡淡的文气屏障,遮掩我们的气息。四人的脚步踏在乱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风声在耳畔呼啸,我腿上的剧痛被求生的意念强行压下,只知道跟着他们拼命往前逃。
只要再快一点,再远一点,或许就能逃离这座古堡的掌控,逃离这诡异的囚笼。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
一道极致阴狠的戾气骤然从斜侧方炸开,黑色的魔气席卷而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砰——”
一声闷响,重言韩信甚至来不及挥起古尘卷抵挡,便被一股巨力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崖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古尘卷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来人正是吕雉。
她一袭银白长发狂乱飞舞,红瞳冷艳又狠戾,手中那柄暗刃镰刀泛着幽黑的寒光,镰刀刃口缠绕着丝丝黑气,压迫感扑面而来,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她缓缓收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向我们身后。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赤炩已然瞬移而至,灭世戮神戟重重杵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白袍被戾气吹得猎猎作响,血金瞳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的疯癫之气几乎要具象化。
吕后把玩着手中的暗刃镰刀,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字字戳向赤炩:“刘季啊……人都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放跑了,还得让我出手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这主人,当得可真不怎么样。”
刘季——那是赤炩的前世,是他最不愿被人轻易提及的名字。
“闭嘴!”
赤炩骤然怒喝,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灭世戮神戟上的紫金光芒暴涨,周遭的岩石瞬间被震得粉碎。他最恨旁人拿他的前世说事,更恨自己的猎物险些逃脱,怒火已然冲昏了大半理智。
不等我们再有反应,一股无形的强悍力量骤然锁住了元岳萧何。萧何周身的文气瞬间溃散,墨玉毫从手中滑落,他浑身僵硬,被硬生生定在原地,手腕上的符号疯狂发光,像是被彻底控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子房先生!”我惊呼出声。
张良立刻挥起兵灵法竹简,玄色灵光暴涨,试图抵挡赤炩的力量,可两者实力悬殊,不过一瞬,竹简便被戟风扫中,寸寸碎裂。张良闷哼一声,被巨力狠狠击飞,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再也无力起身。
不过瞬息之间,护着我的三人,一伤一控一倒,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赤炩缓缓迈步,一步步朝我走来,灭世戮神戟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碎石簌簌滚落。他没有看倒地的三人,也没有理会一旁戏谑的吕后,血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我,周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沉静。
他俯下身,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般的碎念,一字一句,飘进我的耳中,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
“玄德……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倾尽一生信任的丞相……所谓的忠诚,到底有多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