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偏厅的檀香渐渐冷了,阴阳师阿尔洛夫斯卡娅的指尖按在窗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雨夜。那时她还穿着修女服,葛天明则刚把第一世楚闫的戏服锁进保险柜,眼底的红血丝像未干的血痕。
她当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对她念念不忘?”
葛天明正用绸布擦拭那枚血玉戒指,动作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低地说:“忘了她,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句话敷衍得像随口拈来,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看着他抚摸戒指内侧的“楚”字,指腹的薄茧蹭过刻痕,那姿态里的卑微与偏执,让人心头发紧——就像溺水者死死攥着唯一的浮木,哪怕那浮木早已腐朽。
“所以我们还怎么办,阿尔洛夫斯卡娅?”心魔师格尔尼卡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回,后者正用指尖敲着桌面,紫色的指甲泛着冷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愿被他们攥在手里。”
阿尔洛夫斯卡娅收回目光,黑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先去探探画皮师娜塔莎和舞者瓦修到底想做什么。”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赫敏和贝伊尔拉冲动,但娜塔莎心思细,瓦修擅长布局,他们突然搅局,绝不止‘绑架江愿’这么简单。”
葛天明家的客厅里,红木桌子被掀翻在地,骨瓷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混着糕点的碎屑流得满地都是。血猎楚闫站在狼藉中央,绷带因为动作太大裂开,渗出血珠染红了袖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葛天明你说什么?!”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没沾灰的桂花糕,放进嘴里嚼着,仿佛刚才被掀翻的不是他的桌子。
“你说小江被绑架了?!”楚闫的声音带着颤抖,江愿是她在地下城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那戏子总爱跟她讲戏楼的旧事,眼神干净得像没被污染的月光(至少曾经是),怎么会突然被绑架?
“对啊。”葛天明咽下糕点,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闫简直想把手里的碎瓷片砸到他脸上——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江愿被绑,他就一点都不在乎?
“是你做的?”她逼近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不,你想多了。”葛天明抬眼,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不过我能感觉到,戏子江愿在演员迪塞克和药剂师赫敏面前,怕得腿都软了。”他甚至能“看”到江愿被绑时,后腰撞到墙角的狼狈,那点细微的痛感,像隔着玻璃传来的痒。
“到底是因为什么?!”楚闫的声音陡然拔高,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
葛天明终于放下帕子,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裂开的绷带,动作温柔得诡异:“地下城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时空家族和傀儡家族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们联手办这场表演,明着是炫耀家底,暗着是想拉拢其他势力——你觉得,有人会坐视他们壮大吗?”
他顿了顿,像念名单似的报出一串名字,声音清晰得可怕:
“傀儡家族,傀儡师维多利亚、操控师洛基、魔偶师玛格丽特、人偶师伊丽莎白、织梦师墨菊斯、入梦师瓦尔斯加墨、影偶师哈德里安、纸偶师卡迈拉、瓷偶师埃瑞安、兽偶师尤格利卡、木偶师欧米特伽,还有那个还没长大(好像还没完全被创造出来)的布偶师丘米希……”
他念这些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却让楚闫心头一沉——他对两大家族的成员了如指掌,显然早就盯上了他们。
“时空家族,空间师维克多、时间师克洛诺斯、念力师泽维、塑能师赫拉克勒斯、念触师泽拉、忆控师尤娜、情咒师爱洛、镜能师戴丽娜、镜魔师贝伊尔拉、晶能师布拉金斯基、催眠师托里斯,还有你的老熟人,时空师艾拉贝塔……”
他一口气念完,才抬眼看向楚闫,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每个名字都像一颗棋子,被他轻轻放在无形的棋盘上。“小楚,咱们要不要赌一下,没有我,你能活几天?”
血猎楚闫:……
她看着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掌控一切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决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跑出去,死在外面?”
军师葛天明:……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条缝,看着楚闫决绝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你不让我救江愿,我就去死”的孤注一掷。指尖悬在她绷带上方,没再动。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地上的糕点甜腻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发闷。。几秒钟后,他别过脸,低低地骂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叹息。
呵……行。他认输。在她的生死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可笑。但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她恨他,而是她不在乎自己的命。
与此同时,地下城边缘的废弃剧院里,舞者瓦修正用脚尖点着地面,旋转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纸屑。他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戏子江愿,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你说,葛天明会不会为了你,跟傀儡家族翻脸?”
江愿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声音闷闷的:“他不会的。”
“怎么不会?”瓦修停下舞步,蹲在他面前,“你可是帮过他的人,当年他为了藏楚闫的踪迹,还是你把戏楼的地窖借给了他——他怎么可能不管你?”在他看来,江愿是葛天明的软肋,拿捏住江愿,就能逼葛天明出手对付时空家族和傀儡家族,正好坐收渔利。
画皮师娜塔莎坐在舞台的横梁上,指尖捏着张刚画好的人皮面具,面具的眉眼像极了楚闫。她听着瓦修的话,轻轻嗤笑一声:“你太天真了,瓦修。”
瓦修皱眉:“什么意思?”
娜塔莎从横梁上跳下来,面具在她掌心化作飞灰:“戏子江愿,不过是葛天明在地下城的棋子之一罢了。”她走到江愿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你以为他借你地窖是信你?不过是因为你够蠢,够容易掌控,就算被发现,也能随时弃子保帅。”
江愿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没反驳。他其实早就知道,葛天明对他的“容忍”,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就像现在,他被绑架,葛天明怕是正在家里算着,用他这颗棋子,能换多少好处。
“那我们绑架他……”瓦修的声音有些发虚。
“当然有用。”娜塔莎笑了,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葛天明不在乎他,但有人在乎。”她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个轮廓,那是楚闫的侧脸,“血猎楚闫要是知道江愿因为她被绑,你说……她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跑出来?”
剧院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幕布猎猎作响。被绑在椅子上的江愿,突然抬起头,眼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冰凉——原来,他连做“软肋”的资格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只是引楚闫出来的诱饵。
而此刻的葛天明家,楚闫正盯着墙上的地图,指尖重重地戳在废弃剧院的位置。葛天明靠在门边,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悄悄摸出了藏在袖管里的符咒——那是能瞬间移动到剧院的传送符,他早就准备好了。
地下城的夜色越来越浓,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推动着,朝着某个未知的结局,一步步靠近。而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掌控命运,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的棋……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早餐摊的帆布棚,白蒸汽就裹着肉香在梧桐树下弥漫。无常师白墨黑系着米白色围裙,正用竹蒸笼端出刚出锅的小笼包,褶皱里的汤汁泛着油光。他银发丝上沾了点面粉,透明眼镜后的蓝眼专注地盯着蒸笼——这是他第无数次庆幸自己造的早餐摊自带控温符咒,不然以黑墨白那手笨厨艺,怕是早被食客投诉到关门。
“老板……来两笼小笼包,一杯豆浆和一杯早餐奶。”刻画师杨斯佳拽着身边的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被她拽着的雕刻师圣斯洛伦耷拉着脑袋,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显然是又熬夜雕石头了,此刻生无可恋地盯着地面,仿佛能从水泥缝里看出朵花来。
“好的(•̤̀ᵕ•̤́๑)ᵒᵏᵎᵎᵎᵎ客官,稍等。”白墨黑应声,指尖在蒸笼边缘轻轻一弹,符咒微光闪过,笼屉自动腾起,他利落地用竹筷夹出小笼包,装进印着“白记早餐”的油纸袋里。
杨斯佳付了钱,拖着还在发愣的圣斯洛伦走远,后者的皮鞋跟在石板路上蹭出“沙沙”的响。白墨黑刚把钱塞进围裙口袋,挂在棚柱上的老式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铃声惊飞了落在棚顶的麻雀。
他擦了擦手接起,声音还带着晨间的微哑:“喂?哪位?”
“葛天明。”听筒里传来男人平稳的声线,背景里似乎有瓷器碰撞的轻响——多半是楚闫又在摔东西。
白墨黑挑眉:“有事吗?”他瞥了眼刚摆出来的油条,油花在滚油里炸开,溅起细碎的金芒。
“报纸头条看了没?”
“今天的报纸还没到我这。”白墨黑指节敲了敲电话听筒,“报童尼特每天七点半才来,现在才七点十五。”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葛天明低低的一声:“呵……”
恰在这时,一个穿着黑风衣的身影晃到摊前,黑发金瞳的少年抬手拍了拍白墨黑的肩膀,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嘿……我回来了。”是无常师黑墨白,他刚去隔壁街收完算命摊的摊子,袖口还沾着点算卦用的铜钱灰。
几乎是同时,报童尼特蹬着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的报纸哗啦啦作响。他老远就喊:“白哥!黑哥!今天的早报!”车停在摊前时,他利落地抽出最上面一份,“头版大新闻!”
白墨黑接过报纸,刚展开,就被黑墨白凑过来的脑袋挡住了视线。“怎么了・_・?叫那么急。”黑墨白刚把黑镜片眼镜摘下来,就看见弟弟举着报纸的手在发颤。
报纸头版用加粗的黑字印着标题:《时空与傀儡家族联展突遭搅局,戏子江愿离奇失踪》,配着两张照片——左边是表演场地的狼藉,倒塌的兽偶残骸压着半幅绣着“时空”字样的锦旗;右边是模糊的侧影,能认出药剂师赫敏举着试管的背影,镜魔师贝伊尔拉的银色镜面裙在混乱中闪着光,演员迪塞克正拽着个挣扎的身影往暗处拖,看身形正是江愿。
“你快看……”白墨黑的声音有点发紧,蓝眼里映着报纸上的字,“是赫敏他们干的。”
黑墨白的金瞳缩了缩:“江愿被绑了?”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教堂外,母亲阿尔洛夫斯卡娅凝重的脸色,原来那时她就知道要出事。
白墨黑猛地想起还没挂的电话,赶紧把听筒凑到耳边:“喂?葛先生……报纸我看了,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像是有人在较劲。几秒后,葛天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帮我查一下,画皮师娜塔莎和舞者瓦修现在在哪。报酬……你早餐店三个月的面粉我包了。”
白墨黑还没应声,就听见听筒里突然炸响一个女声:“葛天明你敢动歪心思试试!”紧接着是硬物抵着什么的轻响,像是金属碰在头骨上。
他和黑墨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楚闫怕是又跟葛天明杠上了。
“没问题👌🏻🤝……”白墨黑迅速应下,挂了电话后,忍不住吐槽,“葛天明家每天都跟打仗似的吗?”
葛天明府邸的书房里,气氛确实像打仗。血猎楚闫站在书桌前,弓弩的箭头稳稳地抵在葛天明的太阳穴上,弓弦拉得笔直,只要她手指一松,箭头就能穿透皮肉。她绷带裂开的地方又渗了血,染红了手背,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让他们查娜塔莎和瓦修,到底想干什么?”
葛天明举着双手,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甚至还能感觉到箭头的凉意。“还能干嘛,”他叹了口气,“救江愿啊。”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机除掉他们,顺便把江愿……”楚闫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不信他。
葛天明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丫头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凶狠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好了搞定……”他放下电话,视线落在抵着额头的箭头上,“弓弩箭可以放下了吗 =͟͟͞͞(꒪⌓꒪*)……”
楚闫抿着唇,没动。
葛天明无奈了,伸手轻轻推了推箭头,没推动。“小楚,”他放软了语气,“江愿还在他们手里。你要是把我射死了,谁带你去救他?”
楚闫的指尖颤了颤,终究还是慢慢松了弓弦。“所以现在呢?”
“这个嘛……”葛天明揉了揉被箭头硌得发疼的太阳穴,“得先去取点‘上路的盘缠’。”
地下城中央银行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穹顶垂下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商会师阿比尔趴在柜台后的桌子上打盹,口水差点流到账本上——昨天处理拍卖场的烂摊子到半夜,他现在只想睡个天昏地暗。
“哗啦——”银行大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比尔猛地惊醒,抬头就看见四个人走进来——葛天明走在最前面,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楚闫跟在他身侧,手里还攥着弓弩,绷带渗血的手格外扎眼;后面跟着两个穿得一黑一白的少年,一个端着早餐摊的竹笼(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一个揣着算命用的罗盘。
“我靠……”阿比尔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账本扔出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整个地下城谁不知道,葛天明亲自来银行,准没小事。
葛天明走到柜台前,指尖在光滑的大理石上轻轻一点,递过去一张黑色的卡片:“取点东西。”
阿比尔接过卡片,指尖都在抖。这是葛天明的私人黑卡,据说能直接调动银行地下金库的三成储备——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只知道当年傀儡家族想扩建古堡,钱不够,还是向他借的。
“葛、葛先生,您要取多少?”阿比尔的声音都在发颤。
葛天明看了眼旁边正盯着水晶灯发呆的楚闫,淡淡道:“够请两位无常师出手,再备齐去废弃剧院的家伙事就行。”
阿比尔不敢多问,赶紧拿着卡片去办手续。柜台后的职员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葛天明的气场太强,像块冰,冻得人不敢喘气。
楚闫收回看水晶灯的目光,突然走到葛天明身边,手里转着弓弩箭,看着他:“葛天明,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葛天明正看着阿比尔消失在金库入口的背影。
“你到底多有钱?”楚闫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在地下城待了这么久,见过最富的就是拍卖师戴安娜,可跟葛天明比起来,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葛天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我也不知道。”他转头看向楚闫,阳光透过银行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竟有几分坦诚,“反正我自己都没数过。”
楚闫:“……”
她突然觉得,这家伙不是在炫富,而是真的不在乎。地下城的财富对他来说,大概就像她箭筒里的箭——有用就拿出来,没用就扔在一边,仅此而已。
阿比尔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个黑色的箱子,沉甸甸的,放在柜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葛先生,都备齐了。”
葛天明示意白墨黑接过箱子,后者掂了掂,冲黑墨白使了个眼色——分量不轻,够他们兄弟俩的早餐店和算命摊开上半年了。
“走吧。”葛天明转身往外走,楚闫立刻跟上,弓弩始终握在手里,保持着随时能发射的姿势。
银行大门再次关上,风铃又响了一阵。阿比尔瘫坐在椅子上,摸着狂跳的心脏,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昨天戴安娜说的话——“葛天明动真格的时候,地下城的天就得变了。”
他低头看了眼账本上“葛天明”的名字,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这场由绑架掀起的风波,怕是真的要把所有人都卷进去了。而那个被钱堆起来的男人,正带着他的棋子和“软肋”,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