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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折

虚城之尘

毒节师卡列尼娜牵着的鬼已经快散架了,半透明的身体像被揉皱的纸,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她看着站在地下室门口的阴阳师阿尔洛夫斯卡娅,黑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袖口泛着微光的符咒:“你真要去?”

阿尔洛夫斯卡娅没回头,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触,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记——那是用来预警的符咒。“我回去一趟,看看……”她没说要去什么地方,但话里的重量,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时空师艾拉贝塔收起茶盏,镜片后的目光掠过窗外的阴云:“教堂的彩绘玻璃该擦了,亚索那家伙的护身符估计又用完了。”心魔师格尔尼卡晃了晃酒杯,紫色的酒液里映出了然的笑——除了那个承载着她半世过往的地方,还有哪里能让她如此牵挂。

教堂的穹顶很高,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色块,像打翻的调色盘。祭司亚索坐在圣坛边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护身符,那是当年阿尔洛夫斯卡娅给他画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殡葬师菲利克斯靠在墙边,手里捧着本黑色封皮的书,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是阿尔洛夫斯卡娅离开那年,教堂后院的玫瑰。

教主哈洛特坐在首排座椅上,指间转动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目光落在摊开的圣经上,却半天没翻过一页。修女香椿和修士君德缩在角落的长椅上,正咬着耳朵:“听说最近地下城不太平,葛天明那边又有动静了……”“可不是嘛,昨天我去送圣餐,看见戴安娜的拍卖场围了好多人……”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带着陈年的木头味。逆光中,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站在门口,兜帽下的侧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斯卡娅……”教主哈洛特猛地合上书,十字架差点从指间滑落。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十几年,此刻说出来,竟带着点涩味。

阿尔洛夫斯卡娅摘下兜帽,露出苍白的脸,眼角的细纹比当年深了些,却依旧清冷。“好久不见,哈洛特。”

“确实……”教主站起身,红色的教袍在身后铺开,“有五年零三个月了。”

角落里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听说阴阳师阿尔洛夫斯卡娅回来了……”修女香椿拽着修士君德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我去真的假的?”君德探头探脑,差点从长椅上摔下去。教士米哈抱着一本祷文,困惑地看着他们——在他看来,这位传说中的阴阳师,和普通的修女也没什么不同,除了那身与教堂格格不入的黑袍。神父比得捧着圣经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只有他自己知道,袖摆下的手正攥得发白。

“你都多久没来过了,阿尔洛夫斯卡娅。”法师索菲亚抱着一本咒语书走过来,她的银头发在光线下泛着亮,旁边跟着战士佛罗伦萨,后者腰间的佩剑还在微微发烫——刚从城外的乱葬岗回来,斩了几只作乱的恶鬼。

阿尔洛夫斯卡娅的目光扫过教堂的彩绘玻璃,其中一扇画着天使的窗棂裂了道缝,像当年她离开时没来得及修补的符咒。“大概……挺久了吧。”

几个时辰后,教堂外的石板路上,两个身影正笔挺地站着。左边的少年穿着白衬衫,银发蓝眼,鼻梁上架着副透明眼镜,单手插兜,试图摆出冷淡的表情;右边的少年穿着黑风衣,黑发金瞳,戴着副黑镜片眼镜,正对着路边的水洼整理衣领。

怎么看都像是在耍帅。

“好了你们两个,再站一会儿该下雨了。”阿尔洛夫斯卡娅刚走出教堂,就看见这俩活宝。黑袍下的嘴角抽了抽——她怎么就造出了这么两个爱臭美的儿子。

“抱歉母亲。”无常师白墨黑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sorry>人<……”黑墨白立刻摘下黑镜片,露出一双讨好的金瞳。

阿尔洛夫斯卡娅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当年制造娃偶时的场景。用自己的头发做丝线,以符咒为骨,借月光为魂,这两个孩子诞生时,连艾拉贝塔都惊叹“竟真能造出如此接近人的娃偶”。他们不像黯阴师和耀阳师是肉体分裂而成,却凭着一股韧劲,活成了真正的“人”——会耍帅,会跑题,会在她离开时偷偷在教堂门口等几个时辰。

“没事的话就回去吧,”阿尔洛夫斯卡娅揉了揉眉心,“毕竟到最后还得早起。”

白墨黑立刻接话:“没事的母亲,最近早餐店并不缺订单。”黑墨白跟着点头:“算命的生意最近也挺好的,昨天还有个富商找我算姻缘呢。”

阿尔洛夫斯卡娅:……

这俩孩子,是怎么从“站在路边等母亲”跑偏到“汇报工作”的?

她挥挥手,没好气地说:“滚回去干活。”

看着两个儿子一溜烟跑远的背影,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像冰面下悄悄融化的水。

此时的葛天明府邸,烛火被风搅得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楚闫靠在床头,指尖缠着绷带——早上试图掰断床栏时磨破的。她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金丝眼镜反射着烛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葛天明……你又想做什么?”

这些天他异常安静,既没锁她,也没逼她喝那些奇怪的药水,这种平静让她不安,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葛天明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枚血玉戒指,那是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戒指内侧刻着个模糊的“楚”字。“小楚……你觉得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当年你说要带我离开地下城,结果却把我一个人丢在巷子里。现在,该换我带你去个地方了。”

楚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走向自己,血玉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像极了记忆碎片里那滩染透戏服的血。“你要带我去哪?”

葛天明没回答,只是俯身,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发颤。“去看看……我们本该有的家。”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逃跑时被符咒灼伤的。

“放心,”他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有温度,“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灭了半盏烛火。楚闫看着他转身去拿外套的背影,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要带她去的地方,或许就是那个藏着戏服女尸的保险柜所在地。那个缠绕了两世的执念,终于要撕开最后的伪装了……

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投下斑驳的光影。无常师白墨黑和黑墨白并排站在公交站牌下,低头刷着手机,神情淡定得像在研究天气。白墨黑的银发丝被阳光染成浅金,屏幕上是早餐店的订单后台,他正皱眉看着“加双倍糖霜”的备注;黑墨白的黑发遮着眼角,手机里是算命APP的界面,指尖飞快地回复着“今日不宜西行”的留言。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一个穿白衬衫戴透明眼镜,像刚放学的学生;一个穿黑风衣戴黑镜片,像混黑道的打手,却凑在一起看手机,怎么看都透着股“江湖骗子”的古怪气场。有个老太太犹豫半天,还是上前问黑墨白:“小伙子,能帮我算算我家猫丢在哪了不?”

黑墨白刚要开口,就被白墨黑拽了把胳膊,后者冲他使了个眼色——再不走,真要被当成算命的抓起来了。

不远处的巷口,策划师默哈夫桑塔正拿着个卷起来的图纸,跟墨法师梅林讨论着什么。“你确定要在傀儡家族的表演里加时空裂隙?”默哈夫桑塔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图纸上的线条扭曲交错,像缠绕的蛇,“艾拉贝塔那边怕是会不高兴。”

墨法师梅林的黑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点泥渍,他头顶上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声音:“不高兴也得加!上次他们还偷了我的魔法水晶呢!”裁决师雅奥娜趴在他的头顶,双腿晃悠着,手里把玩着梅林的银法杖,高兴地哼着跑调的歌。

“雅奥娜!”梅林猛地抬手想把她揪下来,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你再不从我头上下来,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把你扔沟里!”

“不要呢梅林~”雅奥娜揪着他的头发晃了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除非你答应带我去看傀儡家族的表演,听说他们新做的兽偶会喷火呢!”

默哈夫桑塔看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图纸上“葛天明特邀”的字样被风吹得掀起一角,很快又落回原处。

教堂里,檀香混着烛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神父比得站在圣坛前,声音沉稳地念着祷文,底下坐着不少信徒,有人低头合十,有人偷偷打盹。隔壁的偏厅里,气氛却轻松得多。

教主哈洛特放下手里的圣经,指尖划过封面的烫金纹路:“还记得亚索当年被吊死鬼追着跑,抱着柱子哭吗?”

祭司亚索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故意逗它玩!谁哭了?”殡葬师菲利克斯放下书,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手里的书里夹着张老照片,是阿尔洛夫斯卡娅还在教堂时拍的,她站在中间,亚索躲在她身后,手里攥着张护身符。

阿尔洛夫斯卡娅看着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符咒:“那时候嘉莉总说我身上的血腥味会吓跑圣灵……”

“砰!”

厚重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带着风砸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响声。心魔师格尔尼卡冲了进来,紫色的长发乱糟糟的,裙摆还沾着草屑,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不好了!出事了!”

祭司亚索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怎么回事儿……”阿尔洛夫斯卡娅心头一紧,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能让格尔尼卡如此失态的,绝不会是小事。

“药剂师赫敏和镜魔师贝伊尔拉,跟演员迪塞克、舞者瓦修还有画皮师娜塔莎一块,毁了傀儡家族和时空家族的巨大表演!”格尔尼卡喘着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而且……戏子江愿被绑架抓走了!”

“你说什么?!”阿尔洛夫斯卡娅猛地站起身,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傀儡家族和时空家族联合举办的表演,场地大到能容纳半个地下城的人,安保更是层层叠叠,赫敏他们几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搅黄整场表演,还能带着人全身而退?

教主哈洛特的脸色沉了下来:“会是葛天明吗?”

“不……我觉得完全不可能。”阿尔洛夫斯卡娅摇了摇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按照葛天明对楚闫的执着,现在楚闫还在他手里,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留住她,没理由去搅黄那场宴会。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困惑,“江愿为什么会被绑走?他跟这场表演八竿子打不着。”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呜呜作响。殡葬师菲利克斯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突然开口:“赫敏他们几个,最近跟谁走得近?”

“没谁啊……”格尔尼卡皱着眉,“就前些天帮着绑了耀阳师他们……”

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为了楚闫?可江愿被绑,对楚闫有什么好处?还是说……有人想借江愿逼楚闫做什么?

“所以……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祭司亚索喃喃自语,他看着阿尔洛夫斯卡娅凝重的脸,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地下城平静了这么久,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阿尔洛夫斯卡娅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却照不亮街角的阴影。她仿佛能看到傀儡家族表演场地的狼藉,能听到观众的尖叫,能感受到江愿被绑走时的挣扎……

“艾拉贝塔那边有消息吗?”她问格尔尼卡。

心魔师摇了摇头:“通讯器打不通,估计被干扰了。”

偏厅里的气氛愈发沉重,像暴风雨前的压抑。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而被卷进去的江愿,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的目标,或许还是那个被葛天明囚禁的血猎楚闫。

阿尔洛夫斯卡娅握紧了拳头,指尖的符咒发出微弱的光芒。她知道,不能再等了。无论是为了江愿,还是为了楚闫,甚至是为了地下城那点岌岌可危的平衡,她都必须插手。

“菲利克斯,”她转身看向殡葬师,“借你的车一用。”

殡葬师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后备箱里有你当年留在教堂的符咒箱。”

阿尔洛夫斯卡娅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教堂的门再次关上,这次带着决绝的意味。夜色渐浓,地下城的暗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平静,而被卷入其中的人们,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

谁还记得曾经舞者瓦修挑拨画皮师娜塔莎一块去和镜魔师贝伊尔拉和药剂师赫敏跟演员迪塞克去毁掉傀偶家族和时空家族跟戏子江愿的表演……(第九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