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重燃

冰裂纹梅瓶插着新折的红棘，肖战盯着水中倒影出神。自那夜偷见王一博月下舞剑，守川人已闭关十日。案头《九嶷山河志》摊在"蚀骨渊"章节，朱砂笔迹圈着"并蒂蚀骨，情毒入髓"八字。

"江公子，药浴备好了。"玄鹿衔来玉杵，琉璃盏里浮着血色冰晶——正是王一博取他血炼的赤阳丹。

氤氲药雾中，肖战抚过锁骨下的咬痕。金焰纹路比半月前更清晰，像要破皮而出。他忽然掬水泼向屏风后的铜镜，水珠在镜面游走成字："今夜子时，冰湖见。"

***

戌时三刻，暴雪压境。

肖战贴着回廊暗影疾行，腕间冰链竟未预警。湖心亭中，沧溟披着王一博的月白氅衣，指尖把玩着冰魄剑穗："小药奴，你可知自己像谁？"

水镜自湖面升起，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一博...不，是额生魔纹的沧渊，正将霜魄剑刺入挚爱胸膛。那人的面容在涟漪中清晰——与肖战别无二致。

"初代守川人为证道弑爱，有趣的是..."沧溟弹指，画面切换至密室冰棺，十二具"肖战"的尸身陈列其中，"每代守川人都会造个替身，祭剑时就不会手软了。"

冰面突然炸裂，肖战后退时踩到机关。蚀骨花藤破冰而出，毒刺扎入脚踝的瞬间，他听见沧溟的笑："这花专克赤炎体，你的守川人可要心疼了..."

剧痛席卷全身，肖战踉跄着撞碎冰柱。怀中的双鹤衔芝匣跌落，露出半枚刻着"战"字的灵玉——正是那夜从王一博枕下摸来的。

"原来他早知..."蚀骨毒让他视线模糊，恍惚望见银光斩落花藤。王一博将他裹进氅衣，霜息里混着血腥气："闭气。"

沧溟的狂笑刺破耳膜："我的好兄长，你不是最恨这张脸吗？当年怎么下得去手..."

霜魄剑鸣响彻云霄，肖战在剧痛中攥紧王一博衣襟。蚀骨毒随血液燃烧，他看见自己指尖迸出金焰，将守川人后背的魔纹灼得滋滋作响。

"忍一忍。"王一博徒手碾碎蚀骨花根，毒液腐蚀掌心时，眉心灵纹突然转为赤金。肖战感觉有冰凉液体渡入口中，混着铁锈味的霜雪气息。

天地倒转的刹那，他听见玄鹿哀鸣。守川人银发尽染血色，心口绽开的冰莲裹着金焰，将蚀骨毒生生炼化成青烟。

***

地宫寒玉床上，肖战在剧痛中惊醒。左腕缠着鲛绡，浸透的药香里混着血腥。他翻身扯到伤口，发现腰间环着霜晶凝成的臂钏——这是守川人闭关时才会用的"封灵锁"。

屏风外传来争执声。

"您动用禁术‘冰魂燃’，灵脉已现裂痕..."医官的声音在发抖，"若再与赤炎体接触..."

"退下。"王一博的咳嗽混着冰晶碎裂声。

肖战赤脚踩过满地血晶，珠帘后景象让他窒息——王一博半倚玉榻，霜蓝长发褪成雪白，心口嵌着朵并蒂冰莲。更骇人的是榻边铜盆，里面浮着数十片带血的冰晶花瓣。

"蚀骨毒...是这么解的？"他抚上守川人凹陷的侧脸，触手温热得不正常。

王一博偏头避开，腕间镇魂锁震得案几作响："毒已清，你..."

"为什么不用我祭剑？"肖战扯开衣襟，露出随呼吸明灭的金焰纹，"沧溟说你们每代都要杀一次替身，就像沧渊杀..."他突然哽住。

守川人指尖凝出冰刃，挑开他颈间红绳。灵玉坠子落入掌心时，背面"沧渊赠砚"的刻痕清晰可辨："三百年前他剖心塑魂，不是造替身。"冰刃划开自己心口，霜蓝灵血中浮动着鎏金火种，"是造半身。"

肖战踉跄后退，撞翻博古架。密室机关轰然开启，三百幅画卷如雪瀑垂落——每幅都是不同装扮的"肖战"，题跋时间横跨千年。

"第一世，你是采药童..."王一博抚过画中人的赤炎纹，"第七世，是琴师..."他咳出血晶，"这一世，我在药王谷外守了你十九年。"

血晶在肖战脚边炸裂，飞溅的碎片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他突然头痛欲裂，记忆如熔岩喷涌：雪原初见时王一博发颤的剑尖、饮血时滚动的喉结、还有月下收集青丝的偏执...

"轮回印..."他扯开王一博的衣领，守川人心口的金焰纹与他锁骨下的完全契合，"你早就知道..."

未尽的话语被封在相触的唇间。王一博的吻像暴雪压境，掌心却烫得惊人。肖战在眩晕中听见冰链尽碎，玄铁镇魂锁崩落在地。当赤炎血渗入守川人心口，整座雪山突然震颤，冰湖下传来龙吟般的剑鸣。

"霜魄认主..."王一博喘息着将他按在冰髓玉上，"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肖战咬破他下唇，金焰顺着相融的血脉燃遍守川人全身："三百年前你选天下..."他扯落王一博发间冰簪，"这次我要你选我。"

地宫烛火尽灭，冰髓玉床在金焰中融成暖泉。肖战在剧痛中看清，王一博白发正一寸寸染回霜蓝，而自己心口浮现完整的轮回印——冰莲托着赤焰，与三百年前沧渊刺破的那枚一模一样。

***

破晓时分，肖战在雪松清露中醒来。枕畔空无一人，唯有余温尚存。他赤足追出殿外，见王一博正在祭剑台拭剑，霜魄剑身多了道鎏金血纹。

"又要说'放肆'？"他从背后环住守川人，满意地感到对方剑尖低垂，"我的守川大人..."

剑锋突然调转，王一博将剑柄塞入他掌心："霜魄剑从今晨起，只认你为主。"

旭日刺破云层时，肖战看见剑身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王一博引着他的手挽出剑花，冰莲随剑势绽开，每一瓣都裹着赤炎火种。

"这是..."

"诛魔阵的第九重变化。"王一博声音浸着寒意，"沧溟今夜会来取你灵核。"

仿佛印证他的话，西南天际魔云翻涌。肖战抚过剑上血纹，突然轻笑："你那密室还缺幅新画。"他咬破指尖在王一博心口补全冰莲最后一瓣，"这次题跋我来写——"

霜魄剑鸣惊起寒鸦，盖过了未尽的情话。谁也没注意，融化的雪水正渗入地宫密室，浸泡着三百幅画卷的鎏金血痕渐渐聚成阵纹...那正是沧溟苦寻百年的"逆命转生阵"。

***

蚀骨渊底，沧溟割开第一百个药人咽喉。当血阵终于亮起，他对着水镜中的雪山狂笑："好兄长，且看你选的天下苍生..."魔爪穿透镜面，"会不会再杀你一次？"

冰棺应声炸裂，黑雾凝成与王一博七分相似的面容。魔皇沧渊睁开赤瞳的刹那，霜魄剑上的血纹突然黯淡如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