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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云谏在画室后窗站了二十分钟。

暮色顺着百叶窗爬进来，舔舐少年清瘦的脊梁。皌砚声正在调第七遍蓝，丙烯颜料在刮刀下痉挛成诡异青紫，他却恍若未觉般往画布涂抹。

"不对...还是不对..."破碎的呓语随松节油气味浮沉。

刑云谏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框。那幅未完成的画上是翻涌的云海，漩涡中心却突兀留白，仿佛在等待某个永恒的坐标。他突然想起昨夜母亲摔碎的琴谱，泛黄纸页上肖邦的注释：蓝色是凝固的雨声。

"啪！"

调色盘砸在地上的动静惊飞窗外麻雀。

刑云谏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腕骨，那里有未洗净的靛蓝颜料，蜿蜒如泪痕。他想起上周捡到的废弃画稿，所有黄昏都浸着不协调的灰调，唯独人物眼睛被固执地涂成各种蓝。

身体比理智先动了。

"色彩三要素是色相、明度、纯度。"他推门而入，捡起滚落脚边的钴蓝颜料管，"但人类视网膜有三种视锥细胞，对长波、中波、短波敏感度不同。"

郭鹤归像受惊的鹤类般弹起，打翻的松节油在刑云谏裤脚洇开油斑。

"刑...刑同学？"

"L/M/S三种视蛋白基因决定色觉。"刑云谏抽出他攥皱的纸巾，蘸取颜料在窗玻璃划出光谱，"比如红色是长波570nm，而所谓'理想蓝'..."

他突然顿住。

皌砚声的瞳孔在斜阳中呈现出奇异的琥珀色，虹膜边缘泛着浅金碎芒——像他昨夜研究的维米尔油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那些用青金石与铅白堆砌的光学魔术。

"而蓝色，"少年喉结轻颤，"是唯一用三原色调不出的颜色。"

画室陷入危险的寂静。郭鹤归忽然抓起刮刀，蘸满群青往刑云谏领口划去："别动！"

刀尖悬在锁骨上方半寸。刑云谏嗅到亚麻籽油苦涩的芬芳，混着对方颈侧淡淡的薄荷香。他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在郭鹤归眼底晃动，像冰川坠入熔岩。

"果然..."皌砚声的呼吸拂过他喉结，"你这里有道很小的疤，和速写里画的一样。"

刑云谏猛然扣住他手腕。画架轰然倒塌的巨响中，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皌砚声，你到底在干什么？"

窗外惊雷乍起，今冬第一场雨倾盆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