皌砚声在月考数学卷上画第三只王八时，教导主任的咆哮震落了讲台的粉笔灰。
"艺术班莫砚声！十二道选择题全选C，填空题写《星空》赏析，最后大题画维纳斯——你当这里是卢浮宫吗！"
哄笑声中，皌砚声瞥见窗外掠过一抹冷白身影。刑云谏抱着竞赛习题集走过走廊，阳光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习题集封面，像给黎曼函数图镶了道金边。
"从今天起，刑云谏同学负责辅导你数学！"教导主任的教鞭敲在他课桌上，"下次月考不及格，画室钥匙没收！"
郭砚声差点咬断水彩笔。昨夜画室那个雨中的秘密，此刻化作刑云谏袖口若隐若现的松节油香，缠上他的喉结。
***
晚自习的理科教室空无一人。刑云谏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推到他面前时，皌砚声正用2B铅笔在草稿纸涂鸦——穿校服的少年站在钢琴键组成的孤岛上，潮水漫过黑白琴键。
"你的大脑沟回比狄利克雷函数还崎岖。"刑云谏用红笔圈住他乱写的解题过程，"套用洛必达法则前，先确认是否满足0/0型未定式。"
郭砚声的鼻尖离他腕表只有三公分。秒针跳动声混着尤加利叶的气息，让他想起母亲病床边的呼吸机节奏。"刑老师，"他突然用笔尾戳对方手背，"这道题解出来，能问你个问题吗？"
刑云谏抽回手的动作像触碰烙铁："幼稚。"
"你锁骨上的疤是不是钢琴支架划的？斯坦威三角钢琴盖板最大开合角是62度，如果…."
"皌砚声！"刑云谏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悲鸣。月光漏进他倏然苍白的指节，那里有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
窗外飘来断续的《雨滴》前奏。皌砚声听见自己鼓噪的血液在耳蜗打旋："上周五你在琴房待到十一点半，弹肖邦时总在降E大调转音出错。"
空气凝固
习题集哗啦啦跌落地面。刑云谏瞳孔深处炸开冰裂，仿佛又看见十岁那天的血从钢琴漆面滴落，母亲将染血的琴谱砸在他脸上："艺术是弱者逃避现实的借口！"
"这道题..."皌砚声忽然指向被他揉皱的卷子，"选C对不对？"
刑云谏愣住。那道导数题正确答案确实是C。
"你看，我也没有全错。"少年笑得像偷到钴蓝颜料的小兽，"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为什么每次弹到那段就逃走？"
蝉鸣撕开盛夏的夜。刑云谏发现郭砚声的睫毛上沾着铅笔灰，随着呼吸起伏像群星坠落。
皌砚声看着他被霓虹灯分割的侧脸，突然想起那个未解的导数题——当斜率趋近无限大时，函数曲线便会冲破坐标系的桎梏。
就像此刻，他失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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