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瑜的白发缠在生锈的铁丝网上，像一捧被风揉碎的月光。沈若曦的火焰掠过荒野，将追踪者的无人机烧成坠落的流星。她们躲进废弃校车的残骸时，车顶的破洞正漏下紫红色的晚霞，像是天空被撕开的伤口。

"省着点用。"宋瑾瑜抛来半瓶浑浊的矿泉水，瓶身用粉笔画着歪扭的小花——是某个末日前的孩子留下的。沈若曦的喉结滚动，却将水倒进野棉花团，轻轻擦拭那人颈后的芯片接口。

校车座椅下藏着本撕破的图画书。沈若曦借着火光翻看，突然停在一页涂鸦：穿病号服的小女孩牵着戴护目镜的少女，背景是用蜡笔画的电子栀子花。宋瑾瑜的呼吸骤然加重，刀尖刺穿书页："虚假的记忆。"

夜风掀起车顶的铁皮，沈若曦看见远处游荡的变异体轮廓。它们的脊椎凸出体外，末端挂着铃铛状的肉瘤，随动作发出诡异的共鸣声。宋瑾瑜拆卸着电磁脉冲枪的零件，苍白的发丝垂在烧焦的电路板上："这种共鸣型要破坏发声器..."

话音未落，最近的肉瘤突然炸开。音波震碎校车玻璃，沈若曦被宋瑾瑜扑倒在过道里。温热的血滴进她衣领，抬头时看见那人耳孔渗出的蓝血："待着别动。"

宋瑾瑜踹开后门冲进音爆圈，唐刀在月光下舞成银龙。沈若曦的火焰凝成箭矢，却在瞄准时发现她后背的电子纹路已爬上脖颈——像株寄生在血管里的金属藤蔓。

当最后一只变异体在电磁脉冲中抽搐着倒下，宋瑾瑜的膝盖重重砸进焦土。沈若曦的火焰掠过她发梢，烧断缠绕脚踝的变异藤蔓："你疯了？"

"比某个玩火自焚的小孩强。"宋瑾瑜扯下报废的护目镜，露出爬满血丝的眼睛。她的虹膜正在褪色，仿佛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

校车地板下传来窸窣声。沈若曦掀开变形的金属板，发现藏着军用罐头的小型地窖。鲱鱼罐头的腥气中混着柠檬糖的甜香，生产日期停在末日爆发前一天。

"最后的晚餐？"宋瑾瑜用刀尖挑开罐头，将鱼肉推到沈若曦面前，"挑食长不高。"

沈若曦却把糖水黄桃扣在她掌心。宋瑾瑜的指尖在玻璃瓶上敲出摩斯密码的节奏，突然轻笑："你七岁时，总把黄桃塞进输液袋。"

暗红色月光爬上仪表盘。沈若曦在驾驶座下找到捆扎整齐的信件，火漆印着VII实验室的标志。最上方那封的收件人栏，赫然写着她童年时的病房号。

"别看..."宋瑾瑜的刀鞘击飞信件，纸页在火焰中蜷曲成灰蝶。沈若曦抓住一片未燃尽的残角，瞥见"情感剥离手术"的字样。

后半夜的警戒时分，宋瑾瑜的体温开始骤降。沈若曦将野棉花塞进她作战服夹层，却发现那人贴身藏着枚变形的子弹壳——弹壳内壁刻满"正"字，最新一道还渗着血丝。

"这是你杀过的丧尸数？"沈若曦的火焰照亮弹壳。

宋瑾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是见过你的次数。"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刻痕，"从实验室监控里。"

荒野突然响起引擎轰鸣。沈若曦扑灭篝火时，宋瑾瑜正用电磁脉冲枪对准太阳穴："走吧，我拖住他们。"

沈若曦的火焰熔化了扳机。她拽着宋瑾瑜跳进排污管道，浑浊的污水没过腰际。宋瑾瑜的白发漂在水面，像条破碎的光带。当追兵的手电光束掠过水面，沈若曦突然吻住那人冰凉的唇，将最后一丝氧气渡过去。

排水管尽头通向废弃游乐园。宋瑾瑜瘫在旋转木马的残骸上，电子纹路已蔓延至左眼。沈若曦拆下摩天轮的钢索将她固定在自己后背，火焰在掌心凝成登山镐："抓紧。"

她们在过山车轨道上攀爬时，宋瑾瑜的下巴抵着沈若曦肩窝："...第一次见你...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你正把栀子花瓣夹进实验记录..."

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沈若曦的火焰映亮前方轨道——锈蚀的钢架上缠满肉瘤型丧尸，它们脊椎末端的铃铛肉瘤正在集体共振。

宋瑾瑜的电磁脉冲枪发出濒死的嗡鸣。她突然咬破舌尖，将混着血的命令烙进沈若曦耳中："我数到三，就烧断左侧支架。"

当轨道在烈焰中坍塌时，沈若曦抱着宋瑾瑜坠向充气城堡。那人白发散成银网，在月光下接住漫天飘落的灰烬。追兵的惨叫被坍塌声吞没，而她们跌进褪色的卡通鲨鱼嘴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若曦在儿童票根堆里找到半管荧光颜料。宋瑾瑜昏迷的侧脸被她涂上星星图案，像回到七岁那年她们偷溜进游乐园的夜晚。

"...旋转木马启动时要抓紧栏杆..."宋瑾瑜在呓语中攥紧她的手，"...别怕...姐姐在..."

晨雾漫过海盗船残骸时，沈若曦在控制室发现褪色的监控录像。十五岁的宋瑾瑜正在画面里与警卫搏斗，怀里抱着昏迷的七岁自己。她砸碎所有显示屏，却在最后一块电路板后摸到张字条：

"实验体VII-00情感觉醒，建议立即销毁。——执行人：宋瑾瑜"

血珠从攥紧的掌心滴落，在锈蚀的地面绽成小小的花。沈若曦将字条塞进宋瑾瑜的子弹壳，连同那朵干枯的野棉花一起。当追兵的直升机掠过摩天轮，她点燃了整个控制室，火光中旋转的木马映在瞳孔里，像场永不结束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