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曦的指尖陷进腐木台阶，潮湿的霉味混着宋瑾瑜发间的铁锈气钻进鼻腔。废弃图书馆的穹顶漏下蛛网般的月光，将两人依偎的影子割裂成零散的拼图。

"你的心跳声..."宋瑾瑜的白发垂在沈若曦肩头，"吵得我睡不着。"

沈若曦拨开她额前被雨打湿的发丝，火焰在掌心凝成暖橘色的小球。跳动的火光里，宋瑾瑜颈侧的电子纹路泛着病态的幽蓝，像条蛰伏在雪地里的毒蛇。

"别浪费体力。"宋瑾瑜吹熄那团火，将半块压缩饼干掰开。碎屑落在泛黄的《雪莱诗选》上，她突然轻笑："你七岁时，总把镇静剂掺进我的红茶。"

惊雷撕裂夜空。沈若曦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发现那些枝干扭曲的角度与宋瑾瑜的电子纹路惊人相似。雨水顺着希腊神话浮雕流淌，在俄耳甫斯怀抱欧律狄刻的瞬间凝结成冰。

宋瑾瑜的咳嗽声惊醒了书柜间的蝙蝠群。沈若曦在《解剖学图谱》后找到半瓶威士忌，却见那人用刀尖挑开瓶塞："过来消毒。"

酒精棉擦拭伤口时，沈若曦的火焰不自觉地升温。宋瑾瑜后腰的旧伤正在溃烂，泛蓝的血肉间竟生着细小的电子苔藓。"这是你父亲最后的礼物。"她突然抓住沈若曦的手按向伤口，"能感应VII系列所有实验体的追踪器。"

书架突然剧烈晃动。沈若曦护着宋瑾瑜滚进阅览桌下时，看见变异藤蔓正从《百年孤独》的书页间钻出，叶片上布满会发光的神经突触。

"别烧！"宋瑾瑜的唐刀斩断藤蔓，汁液在桌面腐蚀出焦痕，"会唤醒更多..."

荧光孢子已在空气中炸开。沈若曦的火焰扫过古籍区，烧熔的铜质书挡化作液态陷阱。宋瑾瑜拽着她撞开应急通道，身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发光藤蔓。

地下储藏室堆满覆着菌丝的木箱。沈若曦踢开腐烂的苹果箱，发现底下压着儿童画册。七岁自己的涂鸦被菌斑覆盖，唯有"瑾瑜姐姐"四个字在荧光中清晰如初。

"当年你被关禁闭室..."宋瑾瑜的刀尖挑起半张实验记录，"我偷渡画册进去时，你咬了我手腕。"

沈若曦的火焰突然摇曳。她扯开宋瑾瑜的护腕，在苍白的皮肤上找到褪色的齿痕。雷声吞没了未尽的话语，却放大了彼此交缠的呼吸。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们在档案室发现生锈的保险柜。宋瑾瑜的生日日期解开密码锁的瞬间，沈若曦看见柜内整齐码着的千纸鹤——每只翅膀都写着日期，最早追溯到她们初遇那日。

"本来打算凑够一千只..."宋瑾瑜的指尖抚过泛黄的糖纸，"可惜末日来得太快。"

暴雨冲垮图书馆西翼时，沈若曦在善本区找到发霉的栀子花标本。宋瑾瑜正用唐刀雕刻着橡木桌面，碎屑拼成两人七岁与十五岁时的剪影。当洪水漫过脚踝，她突然将沈若曦推上吊灯："数到三就跳窗。"

沈若曦却在倒计时归零时折返。火焰漩涡吞没追来的藤蔓，她背着宋瑾瑜跃入混浊的洪水。漂浮的书架载着她们顺流而下，宋瑾瑜的白发缠住《追忆似水年华》的书脊，像缕不愿沉没的月光。

漂到废弃教堂时，彩窗的圣母像正被藤蔓绞碎。沈若曦在告解室找到干涸的圣水瓶，宋瑾瑜却用它盛接漏下的雨水："神父当年说我这种人不配受洗。"

沈若曦的火焰烘干祭坛上的白纱。她掀开布料时，发现底下藏着本烧焦的婚礼登记簿——最后一页签着宋瑾瑜父亲与VII计划负责人的名字，日期是沈若曦被送进实验室那天。

"真讽刺..."宋瑾瑜的刀尖刺穿泛黄的照片，"他给你过生日时，我正在学习怎么给实验体注射吐真剂。"

黄昏时分，她们在唱诗班座位下发现地窖入口。成箱的葡萄酒正在木架上沉睡，宋瑾瑜用匕首撬开橡木桶时，沈若曦看见她后背的电子纹路已蔓延至蝴蝶骨。

"最后一课。"宋瑾瑜将高脚杯递来，殷红的酒液映着残阳，"教会你品酒..."

沈若曦的火焰却在杯中燃起。蓝火顺着酒液流淌，烧出悬浮在空中的字迹——是宋瑾瑜用电子纹路投射的遗言："找到南方温室，那里有清除VII病毒的原株。"

地窖突然震动。储存的葡萄酒接连爆裂，血红的浪潮中，宋瑾瑜将沈若曦推向通风口："记住，我从来..."

坍塌的砖石吞没了余音。沈若曦攥着半截烧焦的千纸鹤冲出地面，身后是玫瑰色的火海。当最后一缕酒香消散在夜风中，她发现掌心的纸鹤翅膀上，褪色的字迹正在雨水里苏醒：

"等春天来了，带你去看真正的栀子花。——宋瑾瑜，末日元年冬"

等春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