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曦的指尖陷进潮湿的苔藓里。宋瑾瑜的体温透过迷彩服传递到她膝头,比暮色还要稀薄。废弃加油站的霓虹招牌在夕阳里明明灭灭,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射成褪色的老电影。
"水..."宋瑾瑜的唇瓣裂开细纹,沈若曦将野棉花蘸着露水轻点上去。那些曾在实验室被用来止血的野花,此刻正温柔地浸润着施暴者的伤口。她突然发现宋瑾瑜的睫毛比想象中更长,在眼睑投下脆弱的阴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惊醒所有被压抑的疼痛。
夜风掀起生锈的铁皮,沈若曦用火焰将加油机残骸熔成挡风板。火光跃动间,她瞥见宋瑾瑜战术腰带内侧的暗袋——褪色的千纸鹤翅膀上,墨迹晕染出"不要忘记"的字样。
当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宋瑾瑜开始发烧。她无意识地蜷缩进沈若曦怀里,像只被拔去利爪的兽。沈若曦的火焰在掌心凝成暖炉,却听见怀中之人在梦呓:"别怕...姐姐在..."
暗红月光爬上加油站的玻璃窗,沈若曦突然看清那些龟裂的纹路——是弹孔辐射出的蛛网。她将宋瑾瑜挪到油罐车后,用柴油在周围画出燃烧的警戒线。丧尸的腐臭混着野蔷薇的香气飘来,某种新型变异体正在逼近。
宋瑾瑜在昏迷中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VII-00协议...销毁..."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沈若曦颈间,像某种求救的藤蔓。沈若曦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却在掌心发现用血绘制的星图——指向五十公里外的通信塔。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变异体的嘶吼惊醒了栖息的乌鸦。沈若曦将宋瑾瑜绑在油罐车顶,火焰在掌心凝成长鞭。那些长着螳螂刀臂的丧尸正从柏油路裂缝中钻出,复眼折射着妖异的紫光。
"真是热闹的晨练。"宋瑾瑜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若曦抬头时,一滴温热的血落在眉心——那人正用染血的绷带系紧散落的长发,唐刀在晨雾中划出苍白的弧线。
她们背靠背杀出血路,沈若曦的火焰点燃变异体的酸液囊,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加油站的顶棚。宋瑾瑜突然将她扑倒在油污里,灼热的刀锋擦着耳畔刺入偷袭者的眼眶:"数到三就往外跑。"
沈若曦却在倒计时归零时反身抱住宋瑾瑜。火焰屏障冲天而起,将最后几只变异体烧成焦黑的雕塑。晨光刺破硝烟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宋瑾瑜心口,那里跳动着紊乱的节拍。
"胆子肥了。"宋瑾瑜的指尖擦过她颧骨的擦伤,将沾血的拇指含进口中,"敢违抗姐姐的命令。"
前往通信塔的路上,沈若曦发现宋瑾瑜的步态有些踉跄。她们在废弃的农机店歇脚时,她终于看见那人后腰的绷带渗着蓝血——是实验室特制弹药的痕迹。
"别看。"宋瑾瑜用唐刀挑起件沾满蛛网的风衣,"帮我找件干净的..."
话音未落,沈若曦已经撕开她的战术背心。狰狞的伤口周围,皮肤正浮现出电子回路般的青紫色纹路。宋瑾瑜抓住她颤抖的手按向自己脖颈:"现在逃还来得及。"
沈若曦的火焰突然变得冰冷。她烧开墙角的老旧医疗箱,找到支过期七年的抗生素。针头刺入静脉时,宋瑾瑜的闷哼声像把钝刀划过心脏。
正午的烈日将柏油路烤出沥青的苦香。宋瑾瑜突然拽着沈若曦拐进向日葵田,金黄花盘随着她们奔跑的方向齐齐转动。沈若曦的火焰掠过花田,烧出焦黑的逃生通道,却在火墙后看见成排的十字架——每个都挂着腐烂的幸存者,胸口别着VII开头的编号牌。
"这是惩戒叛徒的坟场。"宋瑾瑜的刀尖挑起块褪色的袖标,"三年前我带队清理过这里。"她突然剧烈咳嗽,蓝血溅在向日葵茎秆上,瞬间被根系吸收殆尽。
夜幕降临时,她们在通信塔下的便利店休整。沈若曦撬开生锈的冰柜,找到罐结霜的可乐。宋瑾瑜倚着货架轻笑:"小孩喝碳酸饮料长不高。"却在她转身时偷偷舔掉易拉罐边的水珠。
沈若曦在收银台后找到本蒙尘的日记。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末日爆发那天,字迹被血模糊:"...看见同事眼球变成紫色...女儿还在幼儿园..."她突然听见金属坠地的脆响——宋瑾瑜的唐刀掉在地上,人已昏倒在速食面堆里。
应急灯在宋瑾瑜脸上投下摇晃的光斑。沈若曦解开她的作战服,发现电子纹路已蔓延到心口。实验室的烙印在皮肤下跳动,像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她将额头贴上那片滚烫的肌肤,听见自己十四岁时的录音从记忆深处传来:"...若实验体出现情感依赖,立即执行VII-00协议..."
夜雨骤然而至。沈若曦用火焰烘干宋瑾瑜的发梢时,发现那人锁骨下藏着枚子弹壳吊坠——里面卷着张字条,是她七岁时画的火柴人,旁边歪扭地写着"姐姐"。
雨声中混杂着引擎的轰鸣。沈若曦将宋瑾瑜藏进冷库,自己握着唐刀守在后门。当改装越野车撞破卷帘门的瞬间,她看清领头人颈后的VII-09编号——是实验室最新批次的杀戮机器。
"找到你们了。"机械合成音刺破雨幕,"母体该归巢了。"
沈若曦的火焰在雨水中炸开蒸汽,宋瑾瑜的唐刀突然从背后掷来。那个本该昏迷的人正倚着货架,苍白的指尖捏着起爆器:"带小孩玩要选晴天啊..."
爆炸的气浪掀翻货架时,沈若曦抓住宋瑾瑜的手。她们在倾盆大雨中奔向通信塔,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柱。钢架楼梯在脚下震颤,宋瑾瑜的血滴在生锈的台阶上,开出转瞬即逝的电子花。
塔顶的控制室布满弹孔。沈若曦烧熔门锁时,宋瑾瑜正用带血的手指在玻璃上画星图。当追兵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她突然将沈若曦按在信号发射器上:"发送坐标,然后炸了这里。"
"一起走!"沈若曦的火焰在控制台流淌。
宋瑾瑜却笑着解开颈后的绷带,露出腐烂的芯片接口:"我才是最大的炸弹。"她吻住沈若曦颤抖的唇,将起爆器塞进对方掌心,"数到三就..."
枪声突然从塔下传来。陌生的幸存者小队正在清扫追兵,领头的女人朝塔顶发射信号弹。宋瑾瑜趁机割断钢索,抱着沈若曦坠向充气帐篷。在失重的瞬间,沈若曦看见那人眼底映着整个燃烧的夜空,像盛满星光的琥珀。
黎明时分,她们在幸存者营地醒来。宋瑾瑜的伤口被重新包扎,电子纹路暂时消退。沈若曦在医疗帐外听见她和首领的对话:
"...三个月前就发现你在找她..."
"...VII计划必须终结..."
"...你舍得?"
沈若曦的火焰在掌心明灭。她忽然明白那些糖纸、弹壳、野棉花,都是宋瑾瑜在末日里写给她的情书,用硝烟作信封,以生死为邮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