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

病假的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起几圈涟漪后，迅速被繁忙的工作浪潮淹没。苏楚念继续在牛马助理和搞钱博主的双重身份间无缝切换，只是心里对宋亚轩的那份认知，变得更加复杂难言。他依旧是那个冰冷毒舌的老板，但那些零星的、别扭的、甚至有些霸道的关怀，像无法忽略的刺，扎在她坚固的心防上。

临近年关，公司一年一度的年会提上日程。今年恰逢公司成立十周年，规模办得格外盛大，包下了本市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要求所有员工正装出席。

这对于苏楚念来说，是个不小的难题。正装？她衣柜里最正的衣服，大概就是那几套为了见客户而买的、款式基础的职业套装，显然不适合那种场合。而专门为了年会去买一件昂贵的礼服？她舍不得那笔钱，有那钱不如存起来早日逃离宋扒皮的魔爪。

就在她纠结是随便穿条旧黑裙子应付过去，还是咬牙租一件时，前台突然通知她有快递。

是一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寄件人匿名。

苏楚念疑惑地拆开，里面赫然是一件折叠整齐的晚礼服！香槟色，真丝材质，剪裁优雅简约，设计感十足，却丝毫不显张扬。裙摆处细腻的刺绣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旁边还配有一个同色系的精致手拿包和一双款式相配的高跟鞋。尺码，正好是她的。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苏楚念拿着那件触感丝滑的礼服，心脏砰砰直跳。第一个念头是——送错了？但尺码如此精准…第二个念头是宋亚轩？

不可能！他怎么会做这种事？这太不符合他人设了！

她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抵不住华服的诱惑，决定穿上。毕竟，哪个女人能拒绝在年会上光彩照人的机会呢？

年会当晚，苏楚念略施粉黛，穿上那套香槟色礼服，将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看着镜子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她竟有些恍惚。

当她踩着不算习惯的高跟鞋，有些忐忑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时，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平日不施粉黛、穿着普通的苏助理，稍加打扮，竟意外地清丽动人，那身恰到好处的礼服更是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围上来夸赞，问她裙子哪里买的。苏楚念含糊地说是朋友借的。她能感受到来自角落几道不那么友好的、带着嫉妒的打量，但也顾不上了。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她在主桌看到了宋亚轩。他正与几位董事交谈，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冷峻，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他似乎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快得像是错觉，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继续与人交谈。

苏楚念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落空，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不是他。他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穿什么。

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默默吃着东西，盘算着等会儿抽奖环节能不能运气爆棚抽个大奖。

年会进行到一半，舞会环节开始。灯光变暗，音乐响起。不少同事成双成对地步入舞池。

苏楚念对这种社交活动没什么兴趣，正准备继续埋头苦吃，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桌前。是技术部一个平时对她有点好感的男同事，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邀请她跳舞。

苏楚念愣了一下，正想婉拒，另一个冰冷低沉、不容置疑的声音却自身后响起。

宋亚轩“她没空。”

苏楚念和那个男同事同时转头。

宋亚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他脸色淡漠，眼神甚至没看那个邀请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楚念，伸出了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宋亚轩“苏助理，有个重要的海外客户突然上线，需要你立刻过来协助视频会议。”

他语气公事公办，仿佛真的是十万火急的工作。

技术部男同事瞬间怂了，尴尬地说了声“抱歉宋总，你们忙”，就飞快溜走了。

苏楚念一脸懵。重要客户？视频会议？现在？在年会上？她下意识地看向主桌，那几个董事明明还在悠闲地喝酒聊天啊？

宋亚轩“还愣着干什么？”

宋亚轩的眉头蹙起，似乎对她的迟钝很不满，伸出的手依旧停在空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苏楚念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瞬间包裹住她的微凉。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窜起，让她心脏猛地一跳。

宋亚轩握紧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将她从座位上带了起来。然后，在苏楚念和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并没有带她离开宴会厅去什么视频会议，而是直接拉着她，步入了舞池！

苏楚念“宋总？！客户…”

苏楚念惊慌地小声提醒。

宋亚轩“闭嘴。”

宋亚轩低声命令，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舞步的节奏中。

苏楚念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他的手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灼烫着她的腰侧。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精致的刺绣和他喉结的线条。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酒香，将她牢牢困住。

苏楚念“我…我不会跳…”

她紧张得声音发颤，脚步混乱，差点踩到他锃亮的皮鞋。

宋亚轩“跟着我。”

宋亚轩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头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他引领着她的动作，步伐沉稳而坚定，巧妙地避开了她的笨拙。

苏楚念被迫跟着他的节奏，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灯光昏暗，音乐舒缓，他脸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深邃的眼眸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迷离难辨。

根本不是有什么客户！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的心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跟随他的引领。渐渐地，在他的强势带动下，她的身体放松了些许，脚步也不再那么僵硬。香槟色的裙摆随着旋转轻轻荡开，划出优美的弧度。

在旁人看来，这俨然是一对极其登对的舞伴。总裁高大俊朗，气场强大。助理清丽脱俗，小鸟依人。两人在舞池中，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宋亚轩“裙子很适合你。”

忽然，宋亚轩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近乎耳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苏楚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他…他注意到了？还…夸她？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苏楚念“是…是严总送的吗？”

她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她想这条裙子可能是严浩翔为了感谢她给他的食品厂带来不错的收益特意送她的礼物吧……毕竟她之前也确实收到过别的品牌方送的礼物。

宋亚轩的舞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揽在她腰侧的手似乎收紧了一瞬。他垂下眼眸看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恼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宋亚轩“不知道。”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语气甚至冷了几分。

宋亚轩“你的眼光，也就只配看出严浩翔那种档次。”

苏楚念“……”

这又是骂谁呢？！

所以…不是严浩翔？那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他？！

还没等她想明白，宋亚轩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他惯有的、令人牙痒痒的傲慢和掌控欲。

宋亚轩“作为我的助理，形象代表公司门面。以后这种场合，别再穿得像个实习生。丢人。”

苏楚念瞬间把那点荒谬的猜想抛到了九霄云外！果然！还是为了他的破公司形象！这礼服是他送的！为了不让她丢人才送的……

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起来！她刚想反驳，音乐却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宋亚轩立刻松开了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那丝短暂的、近乎温和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个冰冷疏离的宋总。仿佛刚才那个搂着她跳舞、在她耳边低语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宋亚轩“会议取消了。”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苏楚念一个人站在舞池中央，看着他那冷漠的背影，气得牙痒痒！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腰侧还烙印着他手指的力度，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该死的丢人！

这个阴晴不定、别扭至极、控制狂魔的混蛋老板！

她气得差点把手拿包砸他后脑勺上！

而这一幕，宋总亲自邀请苏助理跳舞，两人状似亲密，跳完后宋总却立刻冷脸离开，落在周围有心人眼里，又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的八卦解读。

“看吧看吧！我就说有问题！跳个舞都这么欲盖弥彰！”

“宋总明显是吃醋了吧？刚才那个技术部的…”

“跳完就甩脸子？难道是苏助理哪里惹宋总不高兴了？”

“啧，这关系可真复杂…”

苏楚念无视那些窃窃私语，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不远处刘耀文复杂难辨的目光。他身边的林薇薇，脸色显然不太好看，正用力掐着他的胳膊。

苏楚念忽然觉得，憋着的那口气，顺了一点。

至少，恶心到那对男女了。

也不算全无收获。

只是，看着宋亚轩回到主桌，继续与人谈笑风生，她心里那点因为华服和共舞而生出的、微弱的、不该有的涟漪，再次被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他就像一个精准的操控者，偶尔施舍一点甜头，却又立刻用冰冷提醒她彼此的距离。

这种感觉，比纯粹的压榨，更让人心烦意乱。

年会结束后没多久，苏楚念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裙子喜欢吗？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夜晚。 —— 严浩翔

苏楚念看着短信，彻底愣住了。

真的…是严浩翔？

那宋亚轩…

她想起舞池里他否认时冰冷的表情，和他那句“你的眼光只配看出严浩翔那种档次。”

一个荒谬的、让她心跳失控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他是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