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乱了

总裁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持续了整整两天。

宋亚轩像一座行走的冰山，所到之处，空气冻结，万物噤声。汇报工作的高管们战战兢兢，秘书室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需要苏楚念经手的文件，都被他以最苛刻的标准打回，批注犀利刻薄，毫不留情。

苏楚念咬着牙，全部忍了下来。她不再辩解，不再有任何情绪外露，只是更加沉默，更加高效，像一颗沉默的螺丝钉，精准地完成每一项指令，然后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种彻底的、公事公办的冷漠，比之前的任何反应都让宋亚轩感到莫名的…烦躁。

那种烦躁感，像无形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工作效率前所未有地低下他竟然会在看文件时走神，脑子里闪过的是她扶桌时苍白的脸，是她激动反驳时泛红的眼眶，是她如今看他时那毫无波澜的、仿佛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黑头像小号，翻看她最近的微博。「向钱看·向厚赚」依旧在更新，吐槽职场，分享健身打卡，抱怨公司强制福利没人性，接广告，包括老严那个能量棒，甚至还有一条是关于“如何优雅地无视傻帽领导和脑残同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娘独自美丽”的狠劲，完全没有流露出半分因为流言或被骂而受影响的样子。

这让他更加烦躁。她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那些流言，他的怒火，对她来说，只是需要无视的傻帽行为之一？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堵得厉害。

第三天晚上，他推掉了一个应酬，罕见地主动约了严浩翔喝酒。

严浩翔“稀客啊宋总！”

本市最高档的酒吧VIP卡座里，严浩翔晃着杯中的威士忌，看着对面那个一身高定西装、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压气场的好友，啧啧称奇。

严浩翔“居然主动约我喝酒？怎么，公司要破产了？还是地球要毁灭了？”

宋亚轩没理他的调侃，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严浩翔“喂喂喂，我这可是好酒，你这么喝是暴殄天物！”

严浩翔心疼地按住他的杯子。

严浩翔“到底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能让你宋大总裁烦成这样？”

宋亚轩挥开他的手，又灌下去半杯，才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酒吧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宋亚轩“没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亚轩“就是觉得…有些东西，脱离掌控的感觉，很烦。”

严浩翔“脱离掌控？”

严浩翔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严浩翔“什么东西？项目？还是…人？”

宋亚轩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眼前闪过苏楚念那张时而隐忍、时而狡黠、时而苍白、如今只剩冷漠的脸。

宋亚轩“一个…不知好歹的员工。”

他最终含糊地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嫌恶。

宋亚轩“能力勉强及格，却总能惹出一堆麻烦。私生活混乱，影响公司形象，还…”

他还想说“还试图用低级手段引起我注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严浩翔“员工？”

严浩翔挑眉，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严浩翔“能让您宋总这么烦心的员工，可不多见啊。男的女的？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让我特意去精准投放广告的那个…向钱看向厚赚博主？”

宋亚轩拿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脸色更沉了几分。

严浩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他哈哈一笑，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严浩翔“我说呢！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严浩翔“怎么，那个博主…就是你那个不知好歹的员工？小姑娘干啥了？把你气成这样？”

宋亚轩拧着眉，将公司里最近的流言，以及苏楚念扶桌子被他训斥后激烈反驳的事情，简单又极度主观地但省略了自己反常的怒火和窥探给严浩翔说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对苏楚念“惹事”、“不懂分寸”、“反应过度”的不满。

严浩翔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到最后几乎憋不住要笑出声来。

严浩翔“就这？”

他等宋亚轩说完，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严浩翔“我的宋大总裁啊！您这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还是您这情商都拿去换智商了？”

宋亚轩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宋亚轩“你什么意思？”

严浩翔“我什么意思？”

严浩翔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和“你完了”的表情。

严浩翔“你这明明就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自己还没整明白呢！”

宋亚轩“胡说八道！”

宋亚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陡然冷厉。

宋亚轩“我看上她？一个贪财好色、满脑子小聪明、私生活一塌糊涂的女人？严浩翔，你脑子被酒泡坏了？”

宋亚轩“我脑子好得很！”

严浩翔丝毫不惧，反而更加肯定。

严浩翔“你要不是看上她了，你管她私生活混不混乱？公司员工那么多，谈恋爱分手闹到公司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怎么不管？你怎么不亲自去给人家的前男友定性为脏东西？还报警？”

严浩翔“你要不是看上她了，你会偷偷摸摸关注人家微博？还拐着弯让我去给她送钱打广告？美其名曰精准投放？骗鬼呢！你宋亚轩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一个小食品厂的推广了？”

严浩翔“你要不是看上她了，你会因为她扶了下桌子就怒火中烧？你是气她演戏，还是气别人看了她演戏？嗯？”

严浩翔“你要不是看上她了，你会因为人家小姑娘急着跟你撇清关系、说完从来没有就气得砸桌子？你那是生气吗？你那明明是…”

严浩翔拖长了调子，一字一句，如同真相的刺刀，狠狠扎进宋亚轩混乱的心防。

严浩翔“被、戳、中、心、事、了！”

宋亚轩“你闭嘴！”

宋亚轩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杀人。严浩翔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将他连日来的烦躁、失控、莫名的关注和怒火，照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喜欢？

他怎么可能喜欢苏楚念？！

那个满身缺点、麻烦不断、还敢骂他挂路灯的女人？！

可是…

为什么听到流言会那么愤怒？

为什么看到她撇清关系会那么不爽？

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在她靠近时会心跳失衡？

为什么…会记得她嘴唇柔软的触感…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混乱的、陌生的情绪，在此刻被严浩翔赤裸裸地揭开，如同洪水猛兽，瞬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和防线！

看着宋亚轩剧烈反应和变幻的脸色，严浩翔知道，自己猜对了八九分。他悠哉地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严浩翔“老宋啊，承认吧。你就是栽了。而且看样子，栽得还不轻。人家小姑娘呢？好像对你…啧，避之唯恐不及啊？你这追妻路，看来是地狱难度的？”

宋亚轩“追个屁！”

宋亚轩低吼一声，像是被这个词彻底羞辱了。他猛地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意味。

严浩翔“喂！酒钱还没付呢！”

严浩翔在后面喊。

宋亚轩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冰冷的。

宋亚轩“记我账上！”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严浩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引来周围人侧目。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万年铁树不开花，一开便是这样一朵带着尖刺的、能将他的心绪搅得七零八落的“牛马”花！那锋芒毕露的姿态，既让人措手不及，又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而他内心的方寸之地，也随之乱了节奏。

而冲出酒吧的宋亚轩，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耳边反复回响着严浩翔那些刺耳的话。

严浩翔“看上她了…”

严浩翔“被戳中心事了…”

严浩翔“栽了…”

严浩翔“地狱难度…”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着他坚固的世界观。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一声鸣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喜欢？

苏楚念？

这简直荒谬绝伦！

可是…

心底里那个被他强行压制的声音，此刻却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般疯狂咆哮，拼尽全力想要迫使他直面那个令他无比惊惧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下这荒谬的念头，却发现徒劳无功。

乱了。

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