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从健身房那次意外碰撞后,苏楚念感觉自己和宋亚轩之间,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切实存在的诡异氛围。
在公司,他依旧是那个冷面毒舌、吹毛求疵的老板,对她工作的要求严苛到变态。但偶尔,在她被训得狗血淋头、垂头丧气时,会极其偶尔地、接收到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停顿?或者是他目光里一闪而过的、不同于纯粹不满的复杂情绪?
而在健身房偶遇的次数,也莫名多了起来。虽然每次他都摆出一副监督员工完成公司强制任务的冷漠脸,指导动作时毒舌依旧,肢体接触却不可避免,且似乎…越来越顺手,总能将苏楚念搅得面红耳赤、心率失常。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状态让苏楚念倍感煎熬。她完全摸不透宋亚轩到底想干什么。一边给她拉广告、逼她健身,一边又往死里压榨她的工作价值。一边看似嫌弃她到极点,一边又总在她身边出现,用那种存在感极强的方式。
她只能更加努力地扮演好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角色,工作全力以赴,健身咬牙硬撑,对宋亚轩的所有行为,无论是好是坏,都报以最高程度的警惕和…尽量麻木的应对。
然而,她忽略了公司这个是非之地最不缺的东西,八卦的眼睛和想象力。
几次三番在健身房偶遇,虽然时间错开,但总有同事能看到他们前一后进入或离开,再加上苏楚念最近因为健身和营养餐,气色确实好了不少,偶尔被宋亚轩毒舌后,为了维持表面功夫,她不得不挤出的那种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算得上是笑的表情…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就完全变了味。
茶水间,永远是流言的发酵池。
“诶,看见没?苏助理今天又被宋总叫进办公室了,待了快半小时呢!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啧啧,可不是吗?最近宋总去健身房也去得特别勤,好几次我都看见苏助理也在呢…”
“你说…苏助理是不是真的…那个啥啊?之前她前男友不是来闹,说她被…那啥了吗?”
“空穴不来风啊!你看她最近,穿的衣服好像都变好了点,虽然还是低调,但料子看着不便宜…而且宋总对她,好像也挺不一样的,骂是骂得狠,但重要项目都带着她…”
“能一样吗?人家可是贴身助理,二十四小时那种~”
“噗!别说了,人来了!”
苏楚念刚走进茶水间,原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女同事立刻做鸟兽散,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苏楚念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她不是没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只是懒得理会。清者自清,更何况,她和宋亚轩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虽然确实有点诡异,而且她巴不得离那个阴晴不定的老板远一点。
她面无表情地接完水,转身离开,全程无视那些目光。
她以为沉默和冷淡能让流言自生自灭。
可她低估了某些人的恶意和宋亚轩的影响力。
这天下午,需要宋亚轩签字的一份加急文件出了点小纰漏,但并非苏楚念的错,是合作部门提供的数据有误,但她作为经手人,首当其冲。宋亚轩把她叫进办公室,当着几个过来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的面,将她批得一无是处,言辞之犀利,态度之冰冷,让那几个经理都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苏楚念垂着头,死死咬着牙,承受着这无妄之灾。她知道宋亚轩在工作上从不讲情面,但这次明显带着迁怒和比平时更盛的怒火。她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好不容易熬到他骂完,冷冰冰地甩出一句。
宋亚轩“重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改过的,放在桌上!”
苏楚念如蒙大赦,拿着文件转身就想逃。
也许是蹲久了有点低血糖,也许是刚才被骂得气血上涌,起身的瞬间,她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宋亚轩的办公桌边缘才站稳。
这个下意识的、短暂的动作,落在刚刚挨完骂、神经紧绷的她身上,配上她此刻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看在旁人眼里,竟生生扭曲成了一种…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柔弱姿态。
宋亚轩的目光在她扶桌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蹙得更紧,脸色似乎更沉了,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滚。
苏楚念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稳了稳心神,赶紧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她没看到,身后那几个部门经理交换的眼神。
没过多久,新的流言版本就像插上了翅膀,传遍了公司的隐秘角落。
“苏助理被宋总骂哭了,站都站不稳,还得扶着桌子才能走,看着真可怜…但也真会装柔弱!”
“肯定是惹宋总生气了呗,看来‘贴身’助理也不好当啊,嘿嘿。”
“宋总最近火气好像特别大,是不是欲求不满啊?还是苏助理伺候得不到位?”
这些污秽的揣测,苏楚念暂时没听到。她正焦头烂额地核对数据,赶在下班前修改文件。
当她终于把正确的文件放在宋亚轩桌上时,离下班时间只剩十分钟。她累得几乎虚脱,只想赶紧回家躺平。
然而,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内线电话又响了。
是宋亚轩。
苏楚念认命地接起。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过了好几秒,宋亚轩冰冷刺骨、仿佛凝结着暴风雪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亚轩“苏、楚、念。”
宋亚轩“你是不是觉得,靠着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就能在公司里为所欲为了?”
宋亚轩“还是你觉得,我宋亚轩的时间和精神,廉价到可以任由你这种…无聊的把戏消磨?”
苏楚念彻底懵了!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楚念“宋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做了什么?”
宋亚轩“不明白?”
宋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压不住的怒火。
宋亚轩“公司里传得风风雨雨,说你对我别有用心,死缠烂打!甚至今天在办公室里演戏?!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
苏楚念的大脑“嗡”的一声!原来是因为那些流言!可他怎么会知道?还这么生气?!而且…他这是在指责她?!认为她是故意的?!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苏楚念“宋总!那些都是别人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我今天是不舒服才扶了一下桌子!我怎么知道他们会那么想?!您凭什么怪我?!”
她的反驳,带着被冤枉的激动和哽咽,透过电话线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宋亚轩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仿佛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几秒后,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宋亚轩“很好。”
宋亚轩“苏楚念,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宋亚轩“最好是没有。”
宋亚轩“如果让我发现,你真的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刃。
宋亚轩“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苏楚念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浑身冰冷,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长舌妇胡说八道,要她来承受他的怒火?!
他凭什么就认定是她在搞鬼?她在演戏?她别有用心?
难道在他眼里,她就那么不堪?那么处心积虑?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被彻底轻视、侮辱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包,冲出了办公室,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而她不知道的是,总裁办公室里,宋亚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仓惶冲出租办大楼的身影,手中的钢笔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眼底翻涌着的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汹涌的怒火和…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控感。
那些流言,他当然知道是假的。
他生气,不是因为流言本身。
而是因为…
当听到那些关于她和他的、带着暧昧色彩的揣测时…
当看到她在办公室里那副柔弱姿态引来旁人侧目时…
他心底涌起的,那股强烈到让他自己都震惊的…想要将一切窥探和议论都彻底粉碎的暴戾冲动!
还有…那一丝,被她急于撇清关系、大声反驳从来没有时,所刺痛了的…不可告人的神经。
这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无比…愤怒。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