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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室里那股陈年的铁锈、老化橡胶和厚重灰尘混合的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灌满了陈露的鼻腔和肺腑。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是沉溺在一条浑浊、冰冷、不见天日的河底。空气凝滞、粘稠，带着腐朽的寒意，渗入骨髓。

陈露蜷缩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破旧体操垫上。垫子里的海绵早已失去弹性，冰冷而坚硬，硌着她单薄的脊背。深秋的寒气透过水泥地面和破损的墙壁缝隙，丝丝缕缕地侵袭上来，冻得她四肢冰凉，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紫色。

她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把冰冷的刻刀——那是从美术课工具盒里翻出来的，刀片单薄而锋利。左手，紧紧按着那个同样冰冷的、边角掉漆的铁皮文具盒。文具盒的表面，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而冰冷的光。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漫溢出来的、巨大的空洞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寻求某种“真实感”的冲动。宋亚轩笔记本上那些工整、冰冷、如同终审判决般的批注，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尖叫……

【无效时间损耗。】

【无意义互动。】

【需引导干预。】

【核心问题。需重点纠正。】

无意义……

无意义……

无意义！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她早已麻木的心尖上，带来一种灭顶的虚无感。她所做的一切，所思所想，所爱所恨，在那个人的理性天平上，都轻如尘埃，毫无价值！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自我厌弃和毁灭欲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她不再颤抖。

冰冷的、青紫色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紧了那把刻刀！锋利的刀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猛地戳向文具盒冰冷的铁皮表面！

“嗤——嘎吱——”

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骤然撕裂了器材室死寂的空气！像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又像是绝望的灵魂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刀尖在铁皮上艰难地移动，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白色刻痕。陈露死死地咬着下唇，牙齿深陷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的目光空洞而专注，死死地盯着刀尖移动的轨迹，仿佛那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联结。

陈露“无……意……义……”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破碎的气音，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刀尖更用力的下压。

“嗤——嘎吱——”

陈露“无……意……义……”

“嗤——嘎吱——”

陈露“无……意……义……”

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冰冷而执拗的机器，一遍又一遍，在冰冷的铁皮上重复着这残酷的、自我否定的咒语。刀尖刮下的细微铁屑，沾在她冻僵的手指上，也落在垫子上，像一层冰冷的、绝望的尘埃。文具盒光滑的表面，很快就被这三个字覆盖，变得粗糙、丑陋，布满了扭曲的伤痕，如同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刻划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促。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冰冷的刻刀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那刺耳的刮擦声，成了这密闭空间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如同为一场无声的葬礼奏响的哀乐。

就在她沉浸在这自毁般的刻划中，整个世界只剩下刀尖与铁皮摩擦的刺耳噪音和自己无声的诅咒时——

“吱呀——”

器材室那扇沉重、锈蚀的铁门，发出了一声突兀而滞涩的声响，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道昏黄的光线，夹杂着外面清冷的空气，瞬间投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陈露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攥着刻刀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像受惊的动物，倏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空洞茫然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惊疑和一种被猛然拉回现实的巨大恐慌。

光线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逆着光，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不是她预想中愤怒的班主任，也不是冷漠的校领导。

是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穿着深蓝色旧工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