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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撞击门框发出的那声“哐当——！！！”的巨响，如同惊雷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又反复弹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形成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回响，久久不散。那声音像沉重的鼓槌，一下下狠狠砸在陈露的耳膜深处，震得她头皮发麻，连带着心脏都在胸腔里狂乱地蹦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陈露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抽去灵魂的泥塑。鼻尖前，是那扇冰冷厚重、纹丝不动的木门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刘耀文踹门时裹挟的劲风和暴戾气息，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门内，是她刚刚亲手制造的、一片狼藉的战场。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身后。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将教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光线所及之处，尘埃在光束中狂乱地飞舞。她的课桌被刘耀文掀翻在地，沉重的木质桌板歪斜着，书本、练习册、文具盒如同被飓风扫过，稀里哗啦地倾泻了一地，摊开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笔滚到了墙角，橡皮不知去向，几张试卷被踩踏得污迹斑斑。而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格外刺眼的是那些散落的、皱巴巴的、染着丑陋蓝黑色墨团的碎纸片——那是她刚刚狠狠砸向刘耀文脸上的，属于他的、被涂黑的心事残骸。

像一地被撕碎的、肮脏的蝴蝶尸体。

恐惧，冰冷彻骨的恐惧，伴随着后知后觉的、灭顶般的悔意，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刚才被愤怒烧尽的理智，此刻带着尖锐的冰棱，狠狠扎回她的脑海。她都做了什么？她都说了些什么？“疯子”？“废物”？“阴沟里的老鼠”？那些淬毒的字眼，是她亲手投掷出去的、足以将人彻底毁灭的武器！还有那些砸出去的碎纸片……那是刘耀文最隐秘、最不堪的伤口，被她当众撕开，再狠狠践踏！

她看着地上那本同样被掀翻在地、书页凌乱的《飞鸟集》，那是她所有少女幻想的起点，此刻却像一具冰冷的讽刺。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刘耀文刚才离开时那最后一眼——那双彻底失去光亮、只剩下死寂黑暗的眼睛——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他会去哪里？他会做什么？

那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窜上心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无法言喻的恐慌！

##陈露 “不行！”

一个破碎的声音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她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那眼神太可怕了！那里面翻涌的绝望和毁灭欲，让她心惊胆战！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僵硬。陈露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那扇刚刚被狠狠撞上的门！沉重的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她像离弦的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孤独地、焦灼地回响。她朝着楼梯的方向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闷痛。夕阳的余晖在走廊尽头迅速褪去，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正从四面八方汹涌地漫上来，吞噬着最后的光亮。

她冲下楼梯，冲出教学楼。傍晚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焦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疯狂地扫视着空旷的校园。篮球场、林荫道、操场……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被暮色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暮色笼罩下的行政楼方向！

一道身影，正以一种近乎奔跑的、不顾一切的姿态，冲向行政楼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他跑得那么快，那么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毁灭的气息！

是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