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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透着一股僵硬的愤怒。是刘耀文。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书包斜挎在一边肩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团东西。那东西似乎很薄，被他用力捏着，边缘皱巴巴地卷曲着。

陈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认得那个姿势——每次刘耀文解不开难题或者心情极度烦躁时，就会这样死死地捏着草稿纸或者橡皮。

刘耀文站在垃圾桶旁，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团东西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抬起了手臂！

不是把纸团扔进去，而是——撕！

“嗤啦——嗤啦——”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寂静的小径上显得格外惊心。他动作粗暴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劲，几下就将那团纸撕扯成了无数不规则的小碎片。纸屑簌簌地落进敞开的垃圾桶口，像下了一场惨白的雪。

陈露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就在刘耀文松开手，任由最后几片碎纸飘落下去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其中一片稍大的碎纸片。那纸片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飘落在陈露藏身的梧桐树根旁，落在几片枯黄的落叶上。

昏黄的光线清晰地照亮了纸片的一角。

那上面，是用清秀工整、属于刘耀文的笔迹写下的一个字。一个只写了一半的字——“宋”。那半个“宋”字下面，似乎还有笔画，却被一大团浓得化不开的、蓝黑色的墨水狠狠覆盖、涂抹掉了！墨迹洇透了薄薄的纸背，像一团狰狞的、充满怨毒的乌云，又像一个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洞。那团墨水涂得那么用力，那么狠绝，几乎要把纸都戳破。

陈露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认得那墨水渍，和刘耀文手背上总也擦不干净的那点痕迹一模一样！

刘耀文似乎毫无察觉。他盯着垃圾桶里那堆碎纸屑，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然后，他猛地转身，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他看也没看四周，带着一身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小径的尽头。

小径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露僵在树后，浑身冰凉。她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片残破的纸片，那半个“宋”字和那团狰狞的墨渍黑洞，像两个冰冷的烙印，狠狠地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刚才刘耀文撕纸时那狠戾的动作，他转身时紧绷的侧脸，还有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一幕幕在她脑海里疯狂闪回。

她慢慢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片纸屑时，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清冷的檀木香气，混合着初秋傍晚微凉的空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陈露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惊慌失措地望向行政楼那扇依旧紧闭的侧门。

门，依旧关着。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起。

那阵熟悉的檀香，却仿佛更清晰了一些，丝丝缕缕，缠绕在渐渐弥漫开来的暮色里，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紧绷的神经。1

它从何而来？是错觉？还是……那扇门后面的人，其实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