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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得那么轻，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有关切，也没有戏谑，平静得像一汪深秋的潭水。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陈露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得快要燃烧起来。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那清冷的檀香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羞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着，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宋亚轩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问完这句，他并未停留，脚步未停，径直从她身边走了下去。那抹白色的衣角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那缕清冷的檀木香气，固执地盘旋在陈露周围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还疼么？”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魔咒。他看见了？他一直记得？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下，藏着什么？是怜悯？是觉得麻烦？还是……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极其微弱的在意？

这念头像野草，一旦冒头就疯狂滋长，压过了所有流言带来的羞耻和不安。整整一个下午的课，陈露都魂不守舍。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挥舞着粉笔讲解力的分解，粉笔灰簌簌落下，而陈露的思绪早已分解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那个楼梯转角，那阵微凉的檀木香，和那句轻飘飘的“还疼么”。

放学铃响得突兀而刺耳。教室里瞬间被收拾书包的杂乱声响和归心似箭的喧闹填满。陈露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夕阳的金辉给行政楼那深棕色的外墙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走向校门的方向，而是脚步一转，绕到了教学楼后面那条僻静的梧桐小径。小径尽头，就是那扇通往行政楼内部的侧门，也是宋亚轩上下班常走的路。心跳得毫无章法，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她只是想……只是想再远远地看一眼那扇门，或者，万一呢？

小径被高大的梧桐树荫遮蔽，光线有些昏暗。行政楼里大部分老师已经下班，显得格外安静。陈露躲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紧紧锁着那扇侧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的余晖在树影间拉长、变淡。那扇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快要被失望完全吞噬时，一阵刻意放轻、却带着某种压抑的粗重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小径的寂静。不是从行政楼里出来，而是从教学楼方向过来的。

陈露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回树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距离她藏身的大树不远处停了下来，停在了小径旁边那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旁。陈露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位置，透过梧桐树粗糙的树干和低垂的枝叶缝隙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