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刚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就接到了陆悠悠气急败坏的电话：“夏夏！我到了！你们医院这停车场是迷宫吗？！我绕了三圈了！”

十五分钟后，林夏在住院部侧门的花坛边，找到了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纸袋、正试图跟导航吵架的陆悠悠。她穿着一身色彩鲜亮的拼接卫衣，头发染了亚麻灰，在傍晚的风里张牙舞爪，和周围步履匆匆、面色严肃的医护人员格格不入。

“这边。”林夏走过去。

陆悠悠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扑过来就是一个熊抱：“夏夏！想死我了！你看我都饿瘦了！”她身上带着外面奔波的风尘气和淡淡的颜料味。

林夏被她撞得微微后仰，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背，语气无奈：“瘦了？你袋子里是什么？”

“桂花米糕！还热着呢！”陆悠悠献宝似的举起纸袋，然后拉着林夏就往医院外走，“快快，找个地方吃饭，我要饿昏古七了。你们医院附近有啥好吃的？不要食堂！”

最后两人坐在医院后街一家干净的砂锅粥店里。暖黄的灯光，粥在小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陆悠悠饿坏了，边吹气边往嘴里送，还不忘八卦：“快说说，跟你家黄子录节目啥感觉？是不是跟网上剪出来一样甜？”

林夏用小勺慢慢搅着自己那碗粥，眼底浮现一丝自己不能察觉的温柔想了想：“就……正常工作。”

“得了吧，”陆悠悠翻个白眼，“‘正常工作’你能注意到他撞了柜子？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看到了哦，某个人紧张的哟，你眼睛都要长他身上了，哼……

林夏没反驳，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粥温润，熨帖着忙碌一天的胃。

陆悠悠观察着她的神色，放下勺子，声音放轻了些：“不过夏夏，我看节目里，还有听你说……黄子他是不是压力挺大的？感觉他有点……过于嗨了。你知道的，就跟我以前 deadline 前通宵画稿，反而亢奋得不行一个德行。”

林夏搅粥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想起那张被风吹乱头发的照片，想起他眼下不易察觉的疲惫，想起他总是在她面前兴致勃勃、仿佛永远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工作一直这样，习惯了。”林夏说，语气平静，但陆悠悠听出了一点别的。

“习惯是习惯，但你是他女朋友，又不是观众。”陆悠悠托着下巴，“有时候吧，像他们那种台上活蹦乱跳的人，台下反而容易……嗯，掏空了。你得让他知道，在你面前不用总撑着‘快乐小狗’的人设嘛。累了就说累，烦了就说烦。”

林夏抬起眼，看着闺蜜。陆悠悠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直白和敏锐。“你怎么知道……他没说？”她轻声问。

陆悠悠笑了：“因为我也是 ENFP 啊！我们这种人，报喜不报忧是天赋技能。总觉得负面情绪是自己的问题，不该传染给别人，尤其是重要的人。”她戳了戳碗里的香菇，“你嘛，又是个什么事都自己消化、讲逻辑不讲情绪的冰山学霸。你俩这沟通……啧啧，全靠默契和脑电波吗？”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冒犯。但林夏没生气。陆悠悠是她唯一一个能这样说话的朋友。她沉默地吃着粥，热气氤氲了眼镜片。医院里精准严密的逻辑，似乎在好友这碗热粥和直来直去的话语里，慢慢化开了一角。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林夏摘下眼镜擦拭，声音很低，“他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那就别问‘你累不累’。”陆悠悠干脆地说，“直接行动啊！比如，他下次回家，你别泡书房了，就拉着他看个无脑搞笑电影，或者逼他早点睡觉。再比如，像现在，”她指了指粥，“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有空就做了，或者点了，别管他有没有说想吃。行动有时候比追问管用。”

“再说了，你们两个都那么忙，总得让各自生活中有彼此的身影吧？”

林夏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对面眼神狡黠又温暖的闺蜜，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她手机屏幕亮起。黄子的信息。

【黄子：夏老师，我收工啦！明天正式演出！这边夜景还不错，拍给你看。（图片）】

【黄子：你下班没？吃饭了吗？别又随便对付。】

照片是灯火阑珊的江岸夜景，有些模糊，大概是他随手拍的。林夏看着那两行字，想起陆悠悠刚才的话。她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打字：

【林夏：在吃。和悠悠一起，砂锅粥。】

【林夏：夜景很好。明天演出顺利，别紧张。】

【林夏：还有，假发片防风问题，建议选用粘性更强的胶片，或者，考虑植发。】

发送。她几乎能想象出黄子看到最后一句时，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果然，几秒后。

【黄子：？？？林医生！我没有假发片！（咆哮小狗.jpg）】

【黄子：砂锅粥好喝吗？我也想喝……】

【黄子：植发就算了，我觉得我发际线还挺坚挺的。（自闭小狗.jpg）】

林夏看着那一连串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悠悠，让她看那条关于植发的调侃。

陆悠悠凑过来一看，噗嗤笑出声：“行啊夏夏，有进步！都会开玩笑了！”她挤挤眼，“这就对了嘛，烟火气，就是从这些没营养的废话里来的。”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小店里温暖明亮。粥的热气，好友的笑语，手机那头絮絮叨叨的抱怨和分享，交织在一起，缓缓流入林夏理性而规律的世界，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虽未立刻晕染开整片天地，却真切地留下了痕迹。

而城市的另一角，黄子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句罕见的、带着调侃的回复，独自在酒店房间笑出了声。一天的奔波劳累，好像也没那么沉了。他扑倒在床上，翻了个身，给林夏回了一个满地打滚的开心小狗表情包。

夜色温柔，各自忙碌，各自安好，但有一根细细的线，通过电波和牵挂，将他们，以及他们身边重要的人，悄然连接。故事，就在这平淡真实的日子里，悄然生长出新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