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
陈洄睡醒后就见老贾在给昨天受伤的人查看伤势。刚刚从阿宁那边回来,吴邪坐在她身边,沉默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昨天没事吧?”
有些奇怪于他的语气,陈洄转过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阿宁雇的那几个手下,质量简直参差不齐。”
吴邪看着她,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话音落尽,两个人忽然又好像不知道该再说点儿什么一样,都沉默下来。
望着天色照拂下茫茫无际的大漠,陈洄伸了个懒腰,最终准备站起身来。吴邪本想要拉住她,可是仔细一想,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要跟她说些什么,便也只能看着陈洄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前还可以一起谈笑风生的人,现在却连聊天的话题都找不到。
陈洄回到帐篷里,实在没什么事干,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
这次出来虽没有料到会跟阿宁同行,但因早有准备,她的物资倒是带得很充足。确定好剩余物资后,陈洄开始躺下来冥想,将目前所知的信息在脑海中清理出来。
吴邪、阿宁,都是因为录像带才来到这里。
阿宁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她掌握的信息量肯定比吴邪要多。
而且,长生不老药……
半梦半醒间,陈洄听见帐篷外传来声声哀嚎。
她心下一惊,一个骨碌就赶紧爬起来,将旁边的背包背上后跑出营帐。
此时营帐外满目皆是红色的飞虫。陈洄凝神一瞬,辨认出这是她曾在七星鲁王宫里遇见过的尸蟞。她正要寻找吴邪的位置,便听人唤道:“陈洄,这里——”
是吴邪。
两人跑到陈洄身边时,吴邪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跑!是尸蟞!”
被吴邪拉着,她也只能跟着吴邪跑。
然而很快,路就到了尽头。幸而阿宁发现一个洞口,三人连忙将堵在洞口的石头搬开,钻进去。
阿宁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就要用匕首划开掌心。陈洄比她更快一步,拦住她的同时已将沾上自己鲜血的外套一把给扔出去。
那是吴邪的外套。
他却已经来不及多想,当下就抓住陈洄尚在流血的手:“……你!”
支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陈洄向来是个行动派,很多时候吴邪甚至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做了。
“你自己一天天的,怎么就不注意一点呢?”吴邪从自己背包里翻出来少得可怜的一点儿纱布,小心地给她包扎好。顿了那么一瞬,他又补道:“下次放血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
阿宁看着陈洄手上浸血的纱布,缄默片刻,扯开嘴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关系倒是一天比一天好。”
她一瞬而逝的笑并不是幸灾乐祸,声音里也没有揶揄的意味。陈洄也学着她扯了扯嘴,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你羡慕啊?”
“……”阿宁移开目光,不再说话。
吴邪觉出气氛的沉寂,于是伸手把陈洄拉到自己身边。三人等了许久,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吴邪第一个出去查看,确定安全后将陈洄和阿宁都拉了出来。
出来以后,陈洄不等两个人说什么,自告奋勇说先去前面探探路。
吴邪本想拦住她,毕竟他也知道以陈洄那样的性子,受了伤还乱跑,肯定能把自己折腾的更惨。只是抬脚的刹那,不知怎的就想起来方才洞里陈洄皮笑肉不笑的那一句,你羡慕啊?
看他生生止住步伐,阿宁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不追了?”
吴邪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又飞速地撇过头:“谁要追她了。”
只是话音落尽时,他却忍不住掩饰性地挡了挡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尖。阿宁见他这个举动,似乎觉得更加好笑,却没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刚才在营地,你救了我一命。”
不管吴邪和阿宁在后面聊了什么,陈洄自己一个人优哉游哉地走在最前头。
如果她记得没错,先前他们应该是沿着东北偏北的方向逃跑。现在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如果真的走不出这魔鬼城,至少也要找到一个能休息的地方。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她可不想出什么事情。
……毕竟,她连陈文锦都还没有见到。
陈洄低眸看向自己手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咬了咬牙。陈文锦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十天,已经不多了。
天色渐晚。
徒步几个小时,陈洄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她的速度也被刻意放慢,只比吴邪和阿宁快一点儿。
等她模模糊糊地回过头时,就听见阿宁说让吴邪收集汗液。一路上这两个人时不时说几句话,本身就是在浪费体力,陈洄根本就不想理他们,谁知这一回头却发现吴邪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连瓶盖都拧不开了。
她顿住,用眼神询问阿宁。
阿宁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给了吴邪一拳头。吴邪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哦,懂了。
中暑痉挛。
陈洄连忙扶起吴邪,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仅剩的一点水:“就这么点儿水了,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喝太多。喏。”
吴邪很听话地闷了两口,见阿宁脸色也格外苍白,于是将水递给她。后者也没拒绝,也直接喝了几口。
陈洄见天色向晚,知道他们今天是别想走出魔鬼城了。沉默片刻,还是提出先找个休息的地方。
吴邪和阿宁也没有反对。
休息一夜后,三人继续前进。
只是因阿宁持刀对吴邪动了杀念,陈洄心底对她本来就没什么份量的好感立刻掉了个干干净净。
这次她也没走在前面,而是好死不死卡在阿宁和吴邪中间,并不说话,但看起来一副很不乐意他们俩也说话的样子。阿宁觉得这两个人简直越发好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阿宁最后留下了自己的当十铜钱作为记号,希望有人能循着这些标记找到他们。
末了,实在走不动路的三人干脆坐下来休息。
吴邪的话一直就没停过,知道陈洄根本就不想说话,他也不去打扰她,而是转头去问阿宁。
陈洄靠在岩上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觉整个人周身忽而一凉,周遭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接着,她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