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9）

陈洄恢复知觉的时候，耳边有模模糊糊的人声。

火光直直映过来，照得她身前发暖。费力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身旁某个人举着，然后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四小姐醒了？看这边。”

脑子尚还混混沌沌的陈洄下意识抬头。

咔嚓一声。

潘子按下相机的快门。

同时被录进去不止清醒的胖子、张起灵，在按下快门前一秒才抬头比手势的吴邪，还有被张起灵举着手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手势、看起来昏昏沉沉的陈洄。

彼时夜风拂暖。

张起灵沉默地放下了她的手。陈洄瞬间如梦初醒，霍然就要站起来。谁知没站稳，整个人还没起来就要重新摔下去。

刚和胖子斗完嘴的吴邪一看，连忙伸出手。张起灵比他动作更快，迅速拉了一把陈洄，帮她稳住身形。吴邪的手便落了空。

他不由得顿住一瞬，心底一时间竟有些空空落落的。

旁边的胖子因恰巧被他挡住，倒没看到吴邪方才伸出去的手。见陈洄反应这么大，笑道：“哟，这么激动。小四同志你是梦到什么好东西了？”

陈洄循声一看，便见胖子正朝着她挤眉弄眼，不由得无语片刻：“胖子？你怎么在这儿？”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吴邪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皱着眉头忍不住站起来道：“胖子，你之前跟我说接了单大活儿，结果呢？结果你的大活就是跟着我三叔跑了！”

“诶诶诶，天真你别急呀。”胖子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来安慰：“这不是你三叔开的价太高了，胖爷我能不心动吗？”

陈洄见两人如此，不由得默默挪动身子，退开一点儿距离。

心知张起灵是不爱说话的性子，陈洄便挪到潘子身边问道：“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胖子怎么会在一起，还跟小哥一起进魔鬼城来找我们？”

潘子跟她也算熟人，闻言便解释了几句。

只是听到吴三省时，陈洄忍不住稍稍蹙眉，低声喃喃：“……三爷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这次的事情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难道——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是把那些猜测压在了心底。

虽说她口口声声唤的是三爷，但其实陈文锦没了消息后，吴三省对她也多有照顾。何况再有陈文锦跟他的事，陈洄心中是将吴三省当做长辈一样来尊敬的。

因此她最不愿的，就是以恶意来揣测那些对她照顾有加的人。

一时间，陈洄缄默下来。

潘子见她这副捎带失意的神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摇摇头叹了口气。

恰时吴邪他们也谈到了录像带的事情。

阿宁惊诧地问他怎么知道一共有三份录像带。吴邪便从背包中取出那本从青海格尔木疗养院里得到的笔记本：“因为我有陈文锦的笔记。”

听见陈文锦的名字，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陈洄一下子瞪大眼睛：“……陈文锦的笔记？”

见她急急火火挪过来，吴邪连忙让出一个靠近篝火的位置，边对她解释道：“我因为之前收到的录像带去过格尔木疗养院，在那里找到了这本笔记。你要是想看，等阿宁看完我给你。”

他的意思其实是可以把笔记送给她。

毕竟一路走来，吴邪也知道她对陈文锦的在意。现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陈文锦的消息，又有她留下来的东西，陈洄不可能不在乎。

陈洄看着那本笔记，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

而最终翻阅完后，她还是将笔记递归吴邪。

笔记里的信息量说大不大，但也说小不小。陈洄紧抿着唇，只觉得脑袋一团糊浆，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

青铜门。

终极。

还有那个只能以代词来指代的它。

一切都像是解不开的迷雾一样，沉默在陈文锦的笔记里。在场也许没有人可以解开。

——不，等一下！

陈洄猛地睁眼，看向始终缄默不言的张起灵。察觉到她夹带希冀的目光，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的张起灵只是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那是不能说明的意思。

陈洄不由得瘪瘪嘴，但也没再说什么。吴邪还在回答阿宁的问题，陈洄与张起灵的小动作几乎没有人察觉。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就见陈洄把自己的头深深埋在膝间，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有结，又或者是两者兼有之。

吴邪缄默了一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事的。既然陈文锦说了要等我们十天，那就说明她现在至少还好好的。而且我们也一定有机会再见到她。”

陈洄一动不动，只是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乍听倒带着几分难得的委屈意味。

篝火发出毕剥的声音。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众人继续前行。

遇见人鱼化石，再度被尸蟞追着跑，几人终于在高崖前顺着藤蔓下到雨林里。

陈洄动作利落，是最早落地的那一个。见张起灵、潘子和阿宁也陆陆续续地落下来，便问：“吴邪和胖子呢？”

张起灵闻言抬颔上眺，没有说话。

倒是潘子刚想要开口解释一句，就听见头顶传来耳熟的惨叫声。

张起灵手疾眼快，接住掉下来的吴邪。陈洄本想去接胖子，又想到双方悬殊的体重，便也没有动。等到胖子哎呦摔到地上，她才朝着胖子伸出手：“胖子，要我拉你起来不？”

被区别对待的胖子疼得唉声叹气：“果然只有小四同志你最仗义，唉。没爱了。”

陈洄便哼笑道：“你这么重，谁敢来接啊？胖子你就应该减减自己身上的肥膘，别以后小哥都接不住你。”

胖子脸上的笑顿时垮了下来：“连小四同志你也开始嫌弃我了。苍天啊大地啊，这是什么世道啊，胖子就没人爱了吗？”

他刚搭上陈洄的手准备起来，便被阿宁阻止。原来是胖子方才掉下来时不小心坐到了蛇卵。

乍听此话，胖子惊得忙从地上自己爬起来，却不小心撞上吴邪。最终，这场闹剧由张起灵劈晕胖子而收场。处理好胖子被蛇卵里那些液体感染的伤口后，众人休息片刻，才继续前进。

行至溪边，大家准备停下来休整。

因吴邪方才脸色一直不是很好，陈洄便问他：“你怎么了？”

张起灵耳尖，闻言也将目光投过来。吴邪不想让几人担心，便说没事，又提出说要去溪边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