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越野车停在戈壁滩。
等陈洄从睡眠中醒过来,才发现车上的人几乎都走光了。黑瞎子倒是还在,注意到她的动静时转过头来,一副笑嘻嘻的老样子。
“哟,四小姐您终于醒啦。”
他挑着眉,格外欢快地说:“我跟你说啊,我可是牺牲了我个人的时间来当四小姐你的护花使者的,够仗义吧?所以要不要——”
还没等人说完,陈洄一把打断他的话:“不要。”
以这种黑瞎子味儿十足的方式开头,必定没有好事情。所以陈洄根本就不想听他废话。
黑瞎子故作伤心,捂着胸口的位置作怪道:“四小姐您这可就太无情了,和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有什么区别呢?”
陈洄推开车门的手一顿,回过头果断地朝他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然后才下车。
然而过了那么三四秒,她又缩回车里。甚至还将车门给重新合上了。跟在她后面也准备下车的黑瞎子轻笑两声,心里门儿清。
这小丫头是怕那位小三爷的三千问了吧?
两人同时在车里朝外边儿望去,果然见吴邪把张起灵死死拦在不远处,质问他云顶天宫前后的事。
陈洄听得蹙眉。
他们什么时候又去了云顶天宫?
不对,这个地方怎么……有点儿耳熟?然而她思来想去也没有记起来什么有用的线索,陈洄干脆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脑海里去。
见吴邪跟张起灵还是僵持不下,陈洄眼珠子一转,果断地推开车门就打算偷偷溜掉。
她确实怕吴邪的缠问。
陈家向来人丁凋零。陈洄父母又早逝,她能够从亲人那里得来的关心一直以来都很少。
早年也就只有陈文锦会给她如同家人的温暖和关怀,所以陈洄才对陈文锦的事情很是执着。后来倒是有陈皮阿四带她,但叔侄两人关系并不好,陈皮看不起她父亲,连着也看不起他的女儿,陈洄更不喜欢这个对自己阴阳怪气的叔叔。
所以吴邪那种纯粹善意的关心对于陈洄来说,是新鲜而陌生的。出于不适应和其他原因,她会下意识地产生抵触心理。
然而没等陈洄走几步,身后被张起灵抛下的吴邪就发现了她:“陈洄!等等,你要去哪里——你给我停下!”
陈洄干脆捂起耳朵就打算像张起灵那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掉,谁知道却被快步赶过来的吴邪一把给抓住了:“你……”
回头时,两人四目相对。不知道为什么,吴邪瞬间卡住话头,支支吾吾好半晌也没能说出个什么来。陈洄不由得撇过头小声嘟囔一句:“我不就是回了趟北京老家么。”
吴邪没听清她的话,但僵持片刻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松开她,掩饰性地搔搔头:“……啊,哦。”
陈洄叹着气扭了扭被他抓住的手腕,见他原地不动似乎没有再问点儿什么的打算,朝着倚在车边看好戏的黑瞎子大喊一声:“五百块钱!”
这一嗓子像是突然将吴邪从梦里惊醒过来般,他猛地回过头,却发现陈洄一溜烟儿跑得飞快。
黑瞎子则优哉游哉地继续倚在车窗边上,贱兮兮道:“省省吧小骗子,我是脑子有病才会相信你能给我五百块钱。”
吴邪看看黑瞎子,又看看已经跑得没影儿的陈洄,突然明白了黑瞎子话里头的意思,一时间居然不知该作何表情:“……陈洄!”
不再管吴邪和黑瞎子,陈洄快步跟上阿宁他们走进一个帐篷里。
里面早有人在,穿的都是藏族服饰。陈洄明白这大概就是他们此行的向导了。她是半道加入阿宁队伍的,所以对他们的情况不是特别清楚,但没想到阿宁居然也没有说什么,就让她加入进来了。
看来这次的事情,根本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陈洄望着帐篷里的一众人,不由得轻轻皱起眉头。
不过多久,吴邪和黑瞎子也跟着进了帐篷。
注意到吴邪的目光,陈洄刻意缩在张起灵身后以求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张起灵倒是没说什么,反而侧过身子给她稍稍挡了一下吴邪的眼神。
吴邪:“……”
黑瞎子本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互动,见吴邪将目光投向自己,于是用眼神示意坐在中间的藏族老人:“这个老太太就是当年陈文锦考古队的向导,叫定主卓玛。”
而后他又示意吴邪看那个被打开的木盒子:“这是从疗养院拿出来的瓷盘。陈文锦考古队从大柴旦进入察尔汗区域后就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话题被黑瞎子轻而易举地揭过,但因被他口中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吴邪吞回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皱起眉头疑惑道:“找不到路?”
“嗯。他们到了塔木陀,那儿又叫塔尔木斯多,意思是雨中的鬼城,传说只有在大雨的时候才会出现。”
好不容易再次听到陈文锦的消息,陈洄不禁着急起来。见黑瞎子停住,立刻便跟着问道:“然后呢?”
黑瞎子叹息,“没人知道。现在,这老太太就是唯一的线索。这个盘子是当初她和陈文锦的信物,上面记录着前往塔木陀的地图。”
陈洄又去看定主卓玛,正巧对方也同时收回停留在面前瓷盘上的目光,对众人说了一句藏语。
她的孙子扎西在旁边翻译道:“我奶奶说,盘子不够完整,缺少一部分,去不了。”
阿宁问她:“你知道去哪里找瓷片吗?”
得到答案后,扎西继续给众人充当翻译:“被带去了兰措。”
阿宁沉吟片刻,最终果决地一锤定音:“去兰措。”
终于得知剩下两块瓷片的下落,陈洄总算精神了一点儿。谁知走出去时张起灵被吴邪给拦住,而她则因为走得稍慢,还没来得及被注意到。
她为张起灵默哀了一秒。
反正她是绝对抵不过吴邪那软磨硬泡三千问的审话,也只有张起灵这种人才能面无表情地无视掉吴邪所有的发问,一直保持沉默了。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笑嘻嘻地说:“我以前倒是没发现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跟四爷拌嘴儿的四小姐会怕哪个人。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陈洄瞪他一眼:“你给我想好了措辞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