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洄到格尔木的时候,天色已晚。
由于疗养院的位置太过偏僻,她最后搭了几公里的三蹦子。刚从车上下来,三蹦子的司机就迫不及待跑了,似乎她来的是什么人间地狱。
陈洄稍稍察看后,发现疗养院废弃已久。
偏冷的夜风倏尔刮过,疗养院里的荒草簌簌而动,让人看去只觉毛骨悚然。陈洄沉默片刻,不禁打了个寒颤。
三爷真会坑人。
陈洄在心底吐槽一声,最后还是抬脚进了疗养院。
天色渐沉,连带着疗养院内部也昏暗至极。
她一路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按照记忆里那张斑驳不清的地图寻找目标。狭长的空间里阴影漫漫,一声诡异的轻响在她耳边炸开。
陈洄脚步一顿,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
来人也反应迅速地将她的攻击格挡开。
陈洄一看,竟然是戴着副墨镜的黑瞎子:“……你?”
她本来是想问黑瞎子怎么会在这里。黑瞎子却先笑眯眯地挑眉:“四小姐,好久不见啦。”
陈洄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她上头其实仅有个早夭的双生姐姐。道上的人也是因着她跟陈皮阿四混过,为表尊敬称她一声四小姐。陈洄本人倒是不大喜欢这个称呼。
最后谁也没能奈何谁的陈洄和黑瞎子只得一路作伴。
黑瞎子似乎对这里早有了解,两人走得很顺畅。直到在一副棺材里捞出此行的目标时,忽然有声音传来,黑瞎子一把将她也捞进了棺材里。
陈洄:“……”
她有些嫌弃地翻起白眼,在全然黑暗的棺材里和黑瞎子拉开一点距离。
黑瞎子压低声音笑嘻嘻的:“这种事儿又不是第一次了,四小姐您至于这么嫌弃嘛?”
道上人称她四小姐,多少是带着敬意的。
可黑瞎子这一声声的四小姐,敬意一类以他们如今的关系虽说也大可不必,但陈洄听着就觉得总带几分不正经的痞气。
也亏得这是黑瞎子叫的,其他人都叫不出来这个效果。
陈洄更加嫌弃了,脚下暗自用力踹过去,也压低嗓子道:“臭瞎子你可闭嘴吧。”
没等黑瞎子再闹腾出什么动静,棺材外面传来一个清晰的男声。光听就知道是非常年轻的人才会有的声音,带着对未知的畏惧。
“里面这位爷,我先给你拜一拜。我知道自己开棺必起尸的德行,所以我不动你,你也别动我。你就在里面好好躺着。”
这个声音——
陈洄一下子睁大眼睛。是吴邪!
棺材里的黑瞎子连忙压住她伸向棺盖的手。过去一会儿,外面就没了声音。
陈洄有点生气:“臭瞎子你干什么?”
“嗳嗳,有话好说呀四小姐。”黑瞎子撑着一张灿若菊花的笑脸,一边稳住陈洄踹过来的脚,一边拉开距离:“人呢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去塔木陀的,能不多关照关照吗?您说是吧,四小姐?”
“啊——你个臭瞎子这次不会也是被三爷雇来的吧?他又骗我!”
他话里藏话,陈洄却根本没心思跟他玩儿文字游戏,直接就想用暴力制服。两个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动静就大了些。
不过两人都是练家子,五感比较敏锐,正僵持间听到棺材外一声声响亮的撞击,便知道事情不对。
陈洄担心吴邪会出什么意外。
黑瞎子这次倒不拦着,而是直接掀开了棺材盖,拉起陈洄从里面钻出来。
“行了,我找了个东西,你找了个兄弟。”
听到黑瞎子的话,陈洄抬头一看。
张起灵就站在吴邪身旁。
吴邪这时候也看见了她,不由得睁大眼睛:“……陈洄?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他们一起闯过七星鲁王宫,下过西沙海底墓。
陈洄却在回来后突然不见。
吴邪一直在担心她,却又没办法联系上。再加上不久前云顶天宫里陈皮阿四那一桩事儿,让他觉得连解释都有些难以开口,因而震惊过后,吴邪居然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没等新的争执再起,刚才被张起灵锁在门里的禁婆已有要破门的预兆。
几人只好抬步就跑。
出了疗养院后,一辆越野车恰好停在门口。
跑在前面的黑瞎子和张起灵先上了车,陈洄紧跟着他们。但吴邪却没能上来,只得边追着车边大喊:“喂,等等!我还没上车呢——”
陈洄又好气又好笑,拦着车门不让关上:“停车。”
她知道前面坐着的人是阿宁。
早年跟着陈皮阿四混,陈洄行事风格偶尔也与他相似。如今她神情稍冷,眼眸里头沉积着肃色,倒也颇有那么几分摄人的气势。
阿宁回头,挑眉绽开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四小姐,好久不见。看来你也是收到了录像带,才会到这里来吧。”
陈洄抬眸看她,冷声道:“我收到什么录像带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少给我多管闲事。坐了你的车,到目的地后我会付钱的。”
事关陈文锦,那是她一直以来都在追查的人,陈洄才没有兴趣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任何信息。
吴邪最后还是上了车。
等他在陈洄身边落座后,前面的阿宁回过头:“吴老板。”
吴邪闻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阿宁?你怎么在车上?”
阿宁倒是讥诮地笑了,“你在杭州装得那么像,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所以你那时候是在故意试探我?”吴邪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你的录像带也是有夹层的吧。”
阿宁道:“看来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天真无邪了。”
听到这句话时,陈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宁。本来想问问吴邪,但话在嘴边徘徊了好半晌,直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倒是挨着她坐的吴邪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色,瞬间将话头挑过来:“还有你,为什么你从海底墓里出来后就没消息了?”
吴邪话里有喜也有忧,喜的是重逢,忧的是一直以来对她的担心。
自幼很少被人这样关心且不带恶意地质问,陈洄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便默默不语地撇过头,谁知正好和旁边张起灵带着询问意思的幽深目光对上。
陈洄:“……”
见她似乎打定主意不回答,吴邪更加生气了:“你简直和小哥一个样儿,我看你俩干脆组个组合叫失踪专业户好了!”
他故作凶狠地瞪了陈洄和张起灵一眼,也撇过头去。
黑瞎子在后面看戏看得兴味盎然。
哪知等了好半天,最后谁也没再说话。他不由得以手支颐幽幽叹出一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