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边的晚风带着梅香，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却吹不散陆井渊心头积压多年的沉郁。夕阳的余晖将他与苏芷漓的身影拉得颀长，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指尖相触，暖意融融，身后是潺潺的泉水声，身前是漫天的云霞，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是陆井渊曾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偷偷奢望过的。

苏芷漓靠在他的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些年为她奔波的见证。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周身气息带着几分紧绷，像是有什么话，藏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要开口。

“井渊，”苏芷漓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你在想什么？”

陆井渊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委屈，还有几分后怕。他抬手，轻轻将她鬓边的碎发拂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苏芷漓心头一颤。

“我在想，”陆井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经历了这么多，我好像还在做梦。”

苏芷漓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苍白却俊朗的脸庞，心头一酸，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不是梦，我在这里，真的在这里。”

陆井渊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芷漓，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活得有多累。”

苏芷漓的身体一僵，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疲惫，像是一座蓄满了水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师父莫念喜欢你，”陆井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早就知道。从少年时在仙山初见，他看你的眼神，就带着旁人没有的温柔。这些年，他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为你鞍前马后，我看着你们相敬如宾，看着你们默契十足，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苏芷漓的眼眶瞬间泛红，原来他都知道。原来这些年，他不是不懂，只是在默默隐忍。她想起莫念平日里的温柔体贴，想起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心头五味杂陈。她对莫念，从来都只有敬重与感激，却从未想过，会让陆井渊这般煎熬。

“还有重楼，”陆井渊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他看着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可他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黑风岭那次，他为了救你，硬生生扛了幽冥阁长老一掌，躺了整整三个月。锁灵阵里，他为了给我们开路，被夺了半束修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芷漓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重楼的情意，她又何尝不知？只是他素来将心事藏得极深，平日里只爱插科打诨，她便只能装作不懂，维持着那点脆弱的朋友之谊。

“他们都那么好，”陆井渊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一个温润如玉，陪你细水长流；一个桀骜不驯，为你奋不顾身。我呢？我能给你什么？我只会让你跟着我涉险，只会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眼底满是疼惜：“这些年，我看着你对莫念言听计从，看着你对重楼笑脸相迎，我真的好累。累到有时候，我都想放弃了。可我一想到，若是我放弃了，你可能就真的不属于我了，我就又咬牙撑了下去。”

苏芷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傻瓜，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陆井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怕我说了，你会为难，会疏远我。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宁愿守在你身边，做一个不起眼的护花使者，也不愿失去你。”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芷漓，你知道吗？那天在断魂崖底，莫念吻你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苏芷漓的心里。她想起那日的场景，想起莫念苍白的脸庞，想起他带着血腥味的吻，想起陆井渊站在一旁，眼底那抹死寂的绝望。那时候，她只顾着惊慌失措，只顾着心疼莫念，却从未想过，身边的这个男人，正承受着怎样的锥心之痛。

“对不起，井渊，对不起……”苏芷漓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水汹涌而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井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滴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滚烫的温度。他从未在她面前哭过，哪怕是身受重伤，哪怕是身陷绝境，他都咬着牙，将所有的苦楚咽进肚子里。可今日，在这般温柔的暮色里，在心爱的女子怀中，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将这些年的委屈与疲惫，尽数倾泻而出。

“没关系，”陆井渊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都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眼底满是缱绻的爱意。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一一弥补回来。

“芷漓，”陆井渊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欣喜，还有几分后怕，“现在，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瞬间驱散了苏芷漓心头的所有阴霾。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泪水依旧在滑落，可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嗯，”苏芷漓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陆井渊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瓣，这个吻，没有丝毫的霸道，只有无尽的温柔与珍惜。像是怕惊扰了她，又像是怕失去她，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满腔的爱意。

晚风拂过，卷起漫天的梅瓣，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灵泉的潺潺声，像是一首温柔的歌，回荡在崖底。远处，青凝与白风并肩站在梅林边，看着相拥而吻的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秦幽站在灵泉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幕，唇边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枚被遗忘的梅花玉佩上，玉佩背面的黑色纹路，正隐隐散发着邪气。秦幽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幽冥阁的余孽，绝不会善罢甘休。陆井渊与苏芷漓的这份安稳，或许维持不了多久。

而此刻的陆井渊与苏芷漓，早已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忘却了世间所有的纷扰。他们紧紧相拥，唇瓣相贴，像是要将这些年错过的吻，都一一吻回来。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星辰点缀在墨蓝色的天空中。灵泉边的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两人的脸庞。陆井渊抱着苏芷漓，坐在篝火旁，低声说着这些年的心事，苏芷漓靠在他的肩头，静静听着，时不时伸手，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水。

前尘旧梦，皆成过往。往后余生，他们终将携手并肩，面对所有的风雨。只是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那枚梅花玉佩中的邪气，正在慢慢扩散，而苍梧山的深处，一道黑影正悄然蛰伏，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第八十一章 诉尽衷肠

第八十一章诉尽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