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雾,在接连几日的晴好天气里散了大半。晨光透过崖壁的缝隙,温柔地洒在灵泉边的青石上,将满地的梅瓣染成了暖金色。青凝一早便醒了,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红绳系着的玉佩——那是白风寻遍崖底,从一株千年古藤下挖出的暖玉,触手生温,据说能护佑女子安康。
“在想什么?”白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他伸手将一件狐裘披风披在青凝肩上,掌心贴着她的脖颈,暖得她浑身一颤。
青凝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这些日子,陆井渊与苏芷漓情定,莫念与重楼相继离去,崖底的氛围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秦幽的伤势日渐好转,眉宇间的阴郁也淡了些许,偶尔还会与他们一同坐在灵泉边,听陆井渊讲些江湖趣闻。
“在想……我们是不是该给这场奔波,画个圆满的句号了。”青凝的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吟,“当年幽冥阁未灭,少主未寻,我总觉得心头悬着一块石头,如今……”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白风握住了手。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熨帖得她心头一片柔软。白风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缱绻的笑意:“我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
他不知何时备下了聘礼。乾坤袋打开的瞬间,霞光流转——几匹织金绣银的锦缎,一对雕工精致的玉镯,还有一坛封存了百年的醉仙酿,皆是他这些年行走江湖,一点一滴攒下的心意。青凝看着那些物件,眼眶瞬间红了,这些东西,她认得,有些是他当年为了护她,拼了性命从妖兽巢穴里夺来的,有些是他省吃俭用,在市集上为她买下的。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高堂见证,”白风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编织的同心结,小心翼翼地系在青凝的手腕上,“只有我这一颗真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青凝看着腕间的同心结,泪水滚落下来,却笑着用力点头:“我愿意。”
灵泉畔的婚礼,简单却隆重。陆井渊与苏芷漓是证婚人,秦幽亲自为他们斟酒。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灵泉潺潺,梅香阵阵,还有漫天的云霞,为他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青凝穿着一身红裙——那是苏芷漓连夜为她缝制的,裙摆上绣着朵朵红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白风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刀,身姿挺拔,俊朗不凡。两人相对而立,接过秦幽递来的酒盏,手腕相扣,一饮而尽。
“此心不渝,三生不负。”陆井渊高声道贺,苏芷漓站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秦幽看着相拥的两人,唇边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他举杯,对着两人遥遥一敬:“愿你们往后岁岁平安,白首不离。”
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陆井渊兴致高昂,拉着白风拼酒,苏芷漓则拉着青凝,坐在一旁说着悄悄话。青凝的脸颊泛着红晕,眼底满是幸福的光芒,苏芷漓看着她,轻声道:“真好,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是啊。”青凝点头,目光落在白风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以前总觉得,只要能找到少主,能报仇,便够了,直到遇见他,才知道,原来世间最安稳的幸福,是有人陪你颠沛流离,有人为你遮风挡雨。”
苏芷漓握住她的手,笑道:“往后啊,你们便可以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生几个可爱的孩子,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提到孩子,青凝的脸颊更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心头满是憧憬。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灵泉边只剩下新人的身影。白风抱着青凝,一步步走向那间临时布置的红帐——那是用梅枝搭成的小屋,铺着柔软的干草,挂着苏芷漓亲手绣的红帐。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白风轻轻将青凝放在草垫上,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凝凝,委屈你了,没有一场像样的婚礼。”
“不委屈。”青凝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窗外,梅香浮动,星光璀璨。屋内,红烛高燃,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眠,将过往的颠沛流离,都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苍梧山的梅花开了又谢,崖底的灵泉依旧潺潺流淌。青凝与白风的小日子,过得安稳而甜蜜。白风每日都会去崖外打猎,寻些新鲜的果子回来,青凝则守在小屋中,为他缝补衣衫,熬煮汤药。秦幽的伤势已无大碍,偶尔会与他们一同下山,打探幽冥阁余孽的消息,陆井渊与苏芷漓则在一旁相伴,四人同行,倒也惬意。
这日清晨,青凝醒来时,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趴在床边干呕起来。白风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紧张地拍着她的背:“凝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凝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却又带着几分异样的潮红。她看着白风紧张的模样,心头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一个让她浑身一颤的念头。
“白风,”青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我……我好像……”
白风顺着她的手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凝凝,你是说……”
青凝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极而泣:“嗯,我想,我有身孕了。”
“我要当爹了!”白风猛地抱起青凝,原地转了个圈,声音激动得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生怕碰伤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的光芒,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慢点,小心点。”青凝笑着捶了他一下,心头却满是暖意。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崖底。陆井渊与苏芷漓赶来道贺,陆井渊拍着白风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你可比我快一步!”苏芷漓则拉着青凝的手,细细叮嘱着孕期的注意事项,眉眼间满是羡慕。
秦幽也来了,他看着青凝幸福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青凝:“这是当年我母亲留下的,能护佑胎儿安康,你拿着。”
青凝接过玉佩,眼眶微红:“多谢少主。”
“不必谢我。”秦幽摇了摇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你得偿所愿,我也替你高兴。”
灵泉边再次燃起了篝火,众人举杯相庆,欢声笑语回荡在崖底。青凝靠在白风的怀中,手抚着小腹,看着眼前的众人,只觉得心头满是安稳。
她曾以为,自己的一生,注定要在复仇与寻人的奔波中度过,却没想到,竟能在这苍梧山的崖底,寻得一个家,寻得一份爱,还将迎来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秦幽在举杯饮酒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阴霾。也没有看到,在崖壁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掠过,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的“幽”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幽冥阁的余孽,从未走远。而这场刚刚到来的幸福,注定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