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边的寒意浸骨，苏芷漓抱着莫念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声嘶哑得几乎破碎。陆井渊站在一旁，玄色劲装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褐色，脊背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却觉得，心口的疼更甚千万倍。他看着苏芷漓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底汹涌的泪水，只觉得喉间腥甜翻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幽蹲下身，指尖凝起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探入莫念的经脉。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没死！只是蚀魂毒侵入心脉，让他的魂魄陷入了沉睡，只要找到生魂草，便能将他救回来！”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绝望。苏芷漓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抓着秦幽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生魂草……在哪里？我去寻！无论多险，我都要去！”

“生魂草长在苍梧山之巅的寒潭深处，那潭水极寒，且有冰螭守护。”秦幽沉声道，“不过冰螭虽凶，却有个弱点——喜食冰晶莲子，我们行囊中尚有几枚，或许能派上用场。”

陆井渊闻言，几乎是立刻便站直了身体，哪怕脊背的伤口被扯得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他也毫不在意：“我去！芷漓，你在这里守着莫念，我去取生魂草！”

“不行！”苏芷漓连忙摇头，眼底满是担忧，“你伤势太重，冰螭凶猛，你去了……”

“我没事。”陆井渊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当年在黑风岭，是你替我挡了幽冥阁的致命一击，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我看着你与莫念相敬如宾，看着你将那份情意藏在心底，我不敢开口，怕惊扰了你，怕你为难。可如今……芷漓，我再也不想等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都像是敲在苏芷漓的心上。这些年，陆井渊的情意，她岂会不知？只是当年她心中存着对莫念的感激，又碍于世俗眼光，才一直装作不懂。可方才看着莫念濒死的模样，看着陆井渊不顾生死地为她奔波，她才猛然惊醒，有些情意，若是再错过，便是一生。

苏芷漓看着陆井渊苍白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泪水再次滑落，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哽咽：“我跟你一起去。你有伤在身，我不放心。”

陆井渊还想反驳，却见苏芷漓抬手拭去泪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陆井渊，这些年，你护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与你并肩。”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温柔。陆井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终究是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心头一颤，那些年错过的时光，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仿佛都在这一刻，悄然涌动。

青凝与白风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秦幽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眸光微动，随即转身从行囊中取出冰晶莲子，递给陆井渊：“此莲能让冰螭沉睡半个时辰，你们速去速回。”

陆井渊接过莲子，紧紧攥在掌心，又看了一眼躺在青石上的莫念，沉声道：“莫念，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

说罢，他牵着苏芷漓的手，转身朝着苍梧山之巅疾驰而去。

苍梧山巅的寒风比崖底更烈，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两人相互搀扶着，踩着积雪，一步步朝着寒潭走去。苏芷漓的修为不算高，走得气喘吁吁，可她却紧紧握着陆井渊的手，不肯松开。陆井渊察觉到她的疲惫，停下脚步，将她护在怀中，低声道：“累了吧？我背你。”

苏芷漓脸颊微红，却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陆井渊弯腰将她背起，脊背的伤口被压得生疼，可他却觉得，心中满是暖意。寒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的发梢，也吹起苏芷漓的裙摆，两人的身影，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相依。

“陆井渊，”苏芷漓趴在他的背上，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当年在黑风岭，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你可知，那一刀差点要了你的命。”

陆井渊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因为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说？”苏芷漓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些年，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妹妹。”

“我怕。”陆井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怕我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怕你心中装着莫念，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

苏芷漓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傻瓜……我只是……只是不敢承认。莫念于我，是恩情，而你于我，是……是心动。”

听到“心动”二字，陆井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她从背上放下，紧紧拥入怀中。寒风凛冽，可两人的怀抱，却温暖得像是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芷漓，”陆井渊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缱绻，“等取来生魂草，救醒莫念，我便去你家提亲。我会用一生一世，护你周全，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芷漓看着他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却带着笑意：“好。我等你。”

两人相拥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继续朝着寒潭走去。不多时，一片结冰的寒潭便出现在眼前。潭水清澈见底，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潭边的冰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而在寒潭中央，一株通体雪白的草药，正静静地生长着，正是生魂草。

“冰螭应该就在潭底。”陆井渊低声道，他握紧手中的冰晶莲子，又看了一眼苏芷漓，“你待在这里，不要靠近，我去引开冰螭。”

苏芷漓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小心。”

陆井渊笑了笑，转身朝着寒潭走去。他将冰晶莲子攥在掌心，运转灵力，将莲子的香气缓缓散发出来。片刻后，寒潭的冰面突然裂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螭，猛地从潭底窜了出来，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井渊手中的莲子。

冰螭发出一声嘶吼，朝着陆井渊扑来。陆井渊早有准备，将冰晶莲子朝着远处扔去，冰螭见状，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莲子追去。趁此机会，陆井渊纵身跃入寒潭，潭水冰冷刺骨，瞬间便冻得他四肢发麻，可他却顾不上这些，伸手朝着生魂草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生魂草时，冰螭突然折返回来，显然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巨大的尾巴猛地朝着陆井渊扫来。陆井渊躲闪不及，被尾巴狠狠击中，身体猛地撞在冰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陆井渊！”苏芷漓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危险，纵身跃入寒潭，朝着他游去。

陆井渊看着她扑来的身影，心头一紧，嘶吼道：“别过来！危险！”

可苏芷漓却没有停下，她游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说过，要与你并肩。”

冰螭再次朝着两人扑来，苏芷漓咬紧牙关，运转周身灵力，挡在陆井渊身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井渊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护在怀中，另一只手猛地抓住生魂草，随即抱着她，朝着潭外掠去。

冰螭怒吼着追来，可就在这时，冰晶莲子的香气彻底散开，冰螭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晃了晃脑袋，竟缓缓沉入了潭底，陷入了沉睡。

两人跌坐在潭边的雪地上，皆是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陆井渊看着手中的生魂草，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苏芷漓，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虚弱，却又带着几分狂喜。

苏芷漓看着他，也笑了，泪水却再次滑落。两人相拥在雪中，任凭寒风呼啸，却只觉得，此刻的温暖，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寒冷。

两人带着生魂草，匆匆赶回断魂崖底。秦幽立刻接过生魂草，将其捣碎，与丹药混合在一起，喂入莫念的口中。丹药入喉，不过片刻，莫念便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带着几分迷茫。

“莫念！你醒了！”苏芷漓连忙上前，眼底满是欣喜。

莫念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陆井渊，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笑意。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芷漓……恭喜你。”

苏芷漓的眼眶一红，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陆井渊走上前，看着莫念，沉声道：“莫念，谢谢你。”

莫念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我从未怪过你。芷漓她……值得最好的。”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便在崖底休整。陆井渊的伤势渐渐好转，苏芷漓每日悉心照料他，两人之间的情意，愈发浓厚。莫念的身体也渐渐康复，只是他话少了许多，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灵泉边，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重楼也醒了过来，只是他的修为折损了半束，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陆井渊与苏芷漓之间的默契与温柔，看着莫念眼底的落寞，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知道，这场三人的纠葛，终究是到了落幕的时候。

这日清晨，阳光格外明媚。陆井渊与苏芷漓并肩站在灵泉边，说着悄悄话，青凝与白风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满脸笑意。秦幽站在梅林的方向，目光悠远。

莫念缓缓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各位，我身体已无大碍，仙山还有要事等着我，今日，便要告辞了。”

众人皆是一愣，青凝连忙道：“莫念，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如再多留几日？”

莫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芷漓的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温柔，几分释然：“不必了。芷漓，你要好好保重。陆井渊，你若敢负她，我定不饶你。”

陆井渊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绝不会负她。”

苏芷漓看着莫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莫念，你……”

“我走了。”莫念笑了笑，转身朝着崖壁上方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单，渐渐消失在雾气之中。没有人知道，他转身的瞬间，泪水早已滑落。他将那份深藏多年的情意，永远埋在了心底，带着一身落寞，归向了仙山。

莫念走后，众人的心情皆是有些沉重。直到傍晚，众人才发现，重楼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枚红色的玉佩，放在青石上，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青凝拿起玉佩，叹了口气：“重楼他……终究还是走了。”

陆井渊与苏芷漓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唏嘘。他们知道，重楼的离开，是成全，也是解脱。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灵泉边，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陆井渊握紧苏芷漓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芷漓，待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回家。”

苏芷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秦幽看着两人，唇边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枚被丢弃的梅花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幽冥阁的余孽，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而在苍梧山的深处，一道黑影正站在悬崖边，看着断魂崖底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他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诡异的“幽”字。

“秦幽，青凝，白风……还有陆井渊，苏芷漓……”黑影的声音沙哑而阴冷，“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章 悲痛

第八十章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