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痩狼对上了强壮的苏沐。
他那双黑灰色的眼珠子里映着火光的倒影,听了苏沐对它的侮辱,反倒没有气愤,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等会儿你就是我的口中肉了!
苏沐没回嘴。他盯着那双黑灰色的瞳孔,牙齿咬得很紧,腮帮子绷出一条硬线。
他没有看错这个颜色,七年前他见过同样的一双眼……
雪——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铺盖在黑蛇镇外围。
苏沐那时还不会说话。母亲抱着他住在一间矮棚里,门是两块旧木板拼的,透风。冬天冷的时候母亲把破棉袄裹在他身上,自己缩在角落里发抖。
那天夜里来了一只狼,黑灰色的眼睛——就是这个颜色,一模一样!爪子拍开门板的动静像劈柴。
他只记得母亲听到异响时慌忙的神情,自己连带着母亲留下的单薄的衣物,被塞进墙角装干草的木箱子,箱盖合上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母亲挂满泪光的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咀嚼的动静——很慢,很细,像在吃饭……
他当时吓得昏厥了过去,在箱子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被收尸的人拎出来的时候,他还睁着眼,嘴唇上一圈牙印,血已经干了。
那之后他进了奴隶棚屋,谁也不认识。呆小、瘦弱甚至有些麻木的同伴们各缩各的角落,眼里的光和他仿佛是同一个色调。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每个人都还困在几年前的噩梦里。除了外出干脏活累活,他都靠在墙根坐下,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像一块被丢进池塘的石头,水花溅完就沉了。
第四天夜里他没睡着,从棚屋后墙一道裂口钻了出去。外面格外冷,月亮像一片贴在空中的薄冰。他大脑完全放空了,刺骨的寒风促使他不断地向前走,越过几个小土坡,爬到高处,他竟发现了一片结冰的湖,湖边有一个小人影。
人影背对着他盘膝坐在湖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人一动不动的,明明苏沐觉得这个湖边的空气更凉,还没靠近苏沐就早已冻得牙哆嗦,但那人根本没有任何颤动。
他仿佛与这个世界融合了,还是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沐感到有些害怕,以为这是自己出现的幻觉,或者说前面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鬼影。
苏沐蹲在坡上盯着他了一会儿,壮了壮胆子,终于忍不住朝着那个人影喊了一句:

你在干啥?
人影转过头,露出那张比他小一圈的脸——紫色的眼睛,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亮得不太正常。他看了苏沐一眼,站立了起来,歪了歪头:
你是……新来的那个吧。

苏沐犹豫了一下,蹭下坡,跟纪澜隔着两步的距离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干嘛,只是点了点头。
我劝你还是离这儿远点,这里比较冷。你刚来,这几天干活可能还不适应,容易感冒。对了,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干嘛?


那你嘞?
(哈哈一笑)走,我跟你一块,别在这鬼地方待着。

纪澜和苏沐并排走着,在黑蛇镇外围的一片凹凸不平的原野上穿梭。
刚来还没有朋友吧。


(点点头)
哈哈,其实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我们都苟活在魔族的爪牙之下,同为待宰羔羊,哪来的友情?


不要跟我提魔族!
纪澜看了他一眼。
你恨他们。

苏沐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黑灰色的瞳孔,和门板拍开那一声响。想到这,他的泪花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你哭什么?


我母亲被这些畜生吃掉了……
我比你强。我就根本没见过我的父母,他们上哪去了我不知道,我也不会感觉到痛苦,只是孤单罢了。


你难道不恨他们?
谁不恨?把人当成狗使唤(哦好吧可能是狗使唤人)但你也只能在心里面恨。


什么意思?
你打不过他们。


你就行吗!
你怎么知道呢?况且,你肯定好奇我刚才在湖边干什么,是不是?


干啥?
修炼,提升自己,日后起来反抗。


(瞪大了眼)你觉醒血脉了?
当然没有,我只是有其他的方法而已。


哪来的?
(微笑)梦到的。


你吓唬谁呢?咱俩打一架,你能赢我,我就跟你学。
好呀。

纪澜为自己转世后收到第一个徒弟感到高兴,他主动转世,何尝不是想要让自己的宗门(乾玄宗)在另一个世界上发展起来,这也算是一种发扬光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