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差距

瘦狼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但很快转过身子，脸上因为过度的愤怒而扭曲。他抬起狼爪蹭了蹭嘴角：

说罢便俯下身子，单手撑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弓，摆出向前扑击的姿势。他全身的毛发全部炸开，瞄准着渐远的纪澜，爪子在地上划出五道深痕。

瘦狼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像一根针扎在后颈上，惊得他猛地一哆嗦。他转过头，看见身后比纪澜高出将近一个头的苏沐正瞪着自己。

狼族最不能接受的侮辱，就是被骂作狗。

另一边，纪澜已经来到黑炎和壮狼面前，双方相距不到两米，伸手就能触到对方。

身后的棚屋仍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一轮从西边升起来的朝日，连黑蛇镇中心或许都能看见这冲天的光焰。

但纪澜身边的气温几乎降到了冰点。他抬头注视着黑炎，黑炎和壮狼低头俯视着他。风停了，只有黑炎指间那支烟的白气在徐徐上升。

黑炎叼着还剩半截的烟，俯下身，把自己的狼脸凑近纪澜。

纪澜心里一紧。

这么大的火，必定会引起黑蛇镇管理者的注意。这四五十个奴隶是黑蛇族的财产，他们绝不会坐视自家金库被烧成灰。但眼前的情况却比预想中棘手——黑炎显然对他产生了超出“猎食”范畴的兴趣。

纪澜故作镇定，嘴角微微一扯：

黑炎一巴掌扇了过来。

纪澜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一倾，那巴掌擦着他鼻尖扫了过去。

与此同时，黑炎身旁的壮狼动了——他伸出长满黑毛和白毛的粗壮手臂，五指如钩，直取纪澜咽喉。速度比刚才的瘦狼快了几分，力量感和压迫感更是压了一头。

但纪澜的底气从来不来自肉身力量，而是前世积累的战斗经验。

在壮狼的手爪即将合拢的前一瞬，纪澜顺势将重心继续后沉，借着幼年身体的柔韧性和日日苦练练就的核心力量，整个上半身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壮狼的爪子从他头顶划过，扑了个空。

壮狼的身躯在纪澜眼中完全横置——胸膛、腹部、肋下，要害暴露无遗。纪澜的拳头在贴近地面的角度猛地向上顶出，正正砸在壮狼的腹部软处。

壮狼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跌退两步，双手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痛苦，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纪澜这一拳不是普通的一拳。他将将近一半的阴阳功力注入拳中，借着接触的瞬间灌入壮狼体内。虽然阴阳功都只到一阶，但两股相斥之力在对方体内碰撞，足以造成经脉紊乱、气机停滞。至于他敢用这种打法，是因为他注意到这只狼魔力稀薄，尚未掌握任何魔技。

在一旁观战的黑炎原本势在必得的神情轰然坍塌，眉头猛地拧紧。

纪澜没答话，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感知到远处有脚步声正在接近，密集而急促，像一支小队正在朝这边赶来。

黑炎拿掉嘴里的烟，扔到脚边碾灭。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魔技。

纪澜心里一沉。他猜到了——黑炎掌握魔技，修为已经到了一定层次。

他之所以断定瘦狼和壮狼修为不高，是因为他能感知到那两只狼体内的魔力稀薄如丝——虽有，却不足以支撑任何魔技。他们只是最底层的狼族，空有一副蛮力躯壳。

但黑炎不一样。他身上涌动的魔力沉厚而炽热，像一块被余烬裹住的炭，随时能重新烧起来。

作为乾元功修炼者，纪澜对能量流动极为敏感。来到这个世界后他逐渐摸清了一件事：魔族天生体内就蕴含一种叫作“魔力”的东西，生来便有，只是多寡有别。绝大多数底层魔族终其一生也聚不起足以施展魔技的量，但那些能突破这一门槛的家伙——比如眼前这个红发狼——就会多出一层人类完全无法企及的底牌。人类没有魔力，这是魔族能站在奴隶主位置上的根基之一。

黑炎认真起来了。眼前的小孩显然是个怪才，但终究是没有魔力。他抬起右臂，狼爪上赤红色的火元素疯狂汇聚，竟凭空凝聚出一柄长枪的轮廓，虚影随着蓄力越来越凝实。

纪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前方压来，像一座山正朝他倾倒，压得他双腿发沉，胸腔发紧，连挪动一步都变得艰难。

血脉压制。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东西，比前世面对乾元功巅峰的宗主还要让人窒息。

黑炎握紧那柄橙红色的长枪，枪尖对准纪澜。他的赤棕长发被自身释放的灼热气浪掀得向上飘起，像一簇真正燃烧着的火焰。

滚烫的风扑面而来，纪澜的瞳孔缩成一线。

这一击，很难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