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们刚从猪肉摊子出来，身份证还热乎乎地揣在兜里。鞠易安嘴里嚼着刚买的炸豆腐，李厌已经开始研究车站下一班开往南边的小巴了

“南边阴气重，适合我们”李厌说得一本正经

鞠易安呛声道：“你又不是风水先生，少装”

话刚出口，忽然一股子糊味撞进鼻腔，不是油烟也不是柴炭，是那种危险的凶糊味，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

身后是个穿深灰色褂子的老头，头上别着红绳和铜钱，手里还拎了根吊着小铃铛的短鞭。腕一扭，铃铛声此起彼伏

“两个死了还不安分的，胆子不小啊”老头声音低哑，气势上一句顶三句

李厌眯了眯眼，没说话，先一步站到鞠易安前面，像只挡在窝门口的狐狸

鞠易安咬了口豆腐串，也不慌：“赶阴的？”

“叫我看看路的”那老头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李厌嘴角一挑，笑得痞气十足：“那您看清我们走哪条路了？我们走的可是人间正道”

“我看你们是走投无路”

老头往前一步，铃铛声更响了些。鞠易安只觉胸腔里的魂气跟着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下胸口的白玉

只见李厌抖了抖袖口，一枚三寸乌木钉滑落在掌心。他笑得灿烂，眼底却逐渐泛出寒意：“话说回来，师傅您刚才是不是也在市场买菜啊？真巧啊”

“这不叫巧，”赶阴人冷笑一声，“这是命，你自以为躲得过天命？”

“我们不是要躲天，”鞠易安忽然开口，他眼神暗下来，悄悄拉了李厌一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躲人”

那赶阴人眼神变了，嘶地吸了口气，盯着他们上下打量：“……你们俩，不像寻常的邪祟”

李厌手中的乌木钉一转，利落地收了回去，他勾着嘴角：“那您见过有身份证的邪祟吗？”

气氛僵了一瞬

鞠易安脑子转得飞快，灵光一闪，猛地掏出两张身份证一摔：“证件齐全，合法合规，城管都管不了我们，你一个民间的管什么？！”

老头显然没料到他俩这出，微微一愣，低头去看那两张身份证

就这瞬间——

“跑！”

鞠易安一嗓子吼出来，李厌动作更快，顺手抄起旁边摊子上一袋大白菜朝人堆里扔，哗啦一声，飞叶乱舞，顷刻间把整个菜市场搅得鸡飞狗跳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人群，李厌飞快穿梭，边跑还不忘顺手打翻水产摊，嘴里喊：“我老婆要生了让一让！”

鞠易安紧随其后：“你能不能跑慢点！”1

赶阴人追出两步，但人越来越多，动不了手，只能在原地气得跺脚，眼睁睁看他们消失在拐角尽头

他们一路逃进城郊，穿过一条臭水沟，最后躲到一个废弃公厕后头才停下。后墙是风化的水泥，贴着张饱经风霜的“讲文明讲卫生”标语，风一吹还又掉了半张

鞠易安皱眉嫌弃道：“你怎么糟蹋粮食？没素质”

李厌却一点都不紧张，反而笑得轻松：“不糟蹋点，他们舍得让我们跑？”

可惜刚到手的身份证还没捂热就丢了，最终两人一合计，只能去码头再找条开往南洋的货船，碰碰运气，混个偷渡的名额

夜里风很大，码头像是个沉默的巨兽，黑黢黢一片，远处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一艘小船在水面轻轻晃着，像一口盖子没合严的棺材

艄客叼着烟，用一根细木棍点了点船沿，说：“就这艘，过海七个小时，运气好一点没人查”

他们跳上去的时候，海风裹着浓浓的咸味和柴油味扑面而来。李厌先踩稳了脚，看到身后摇摇晃晃的鞠易安，伸出手拉了一把

“李厌，”鞠易安低声说，“你确定我们在那边能活下去吗？”

李厌低头盯着手腕，那枚黑色勾玉还在小幅度摇晃。

“活不活得下去都得走，”他说，“不走，就真是等死了”

船渐渐驶离岸边，他们没回头看那片灯火

“鞠易安”

“嗯？”

“别睡着”

“怕我掉海里？”

“怕你梦见以前”

“……那你讲个笑话吧”

李厌想了想，说：“从前有只鬼，后来他遇见了另一只鬼，他们一起买菜、泡面、偷渡、改身份……”

鞠易安盯着他：“你不讲我还能睡一觉”

“行吧，”李厌懒洋洋一笑，“那你就睡，我守着你”

海浪哗啦哗啦地拍在船身上，像是谁在远处轻声说话

听不懂，也不必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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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笔时间：2026.8.2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