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们落脚在一个潮湿得像水盆一样的小镇，据说山头供着神明，日落后不许挂钟，半夜也不准吹口哨

鞠易安一听就乐了，当晚拎着两罐啤酒站在木窗前非要开罐唱歌，还扭头问李厌要不要来一段合唱。李厌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一句：“你唱吧，等被告扰民你一个人坐牢。”鞠易安哼了一声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坐牢多无聊”

他们早已不是人了，这种事当然抓不住他们。但李厌总觉得如果鞠易安真进了监狱，他大概还是会跟进去。毕竟以他俩不合法、不合规，甚至不人道的作风，指不定哪天会成真呢

说是逃难，其实更像一场不着边际的环游

白天两人假装是游客，一个提着二手破相机四处拍照，一个在集市乱买奇奇怪怪的香料和民俗玩偶。晚上就在旅馆窗边看街上升起的水雾，说着今天又看见哪个卖瓜的像道士、哪个庙里的香火味差点把他们熏回魂去

有一次，鞠易安问：“你想回去吗？”

李厌嘴里咬着根竹签糖，没怎么思考就说：“不想”

鞠易安靠在他身旁，懒洋洋地应了一句：“我也，回去了还得写报告”

李厌侧过头看他，他确实苍白了些，但整个人比活着时精神更多。眼神里依旧藏着那点不安定的东西，像风筝线，牵着他在人间飘着，也拽着他不让飞远

他们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但靠得够近了，总还是觉得有点“热”

或许是旧日生活遗留下来的温度

他们在勐北旅馆租了间房，地方破旧，但好在清静。老板是个寡言的大姐，头几天根本不搭理他们，说话不接，问路只指一半。可这两人不依不饶，烦的次数多了，她反倒发现随口应几句更省事。来来回回几次，居然也就混熟了

她默认他们是那种没什么牵挂、天南地北到哪儿都能活的怪人

其实也没错

晚上天闷得厉害，院子像个蒸笼，连狗都懒得叫。李厌和鞠易安端了几瓶酒出来，顺手把路边小摊买的卤鸡爪和咸萝卜扔桌上，招呼老板一块喝。大姐犹豫了下，还是拿出她那只掉漆的搪瓷杯

三人坐下喝了几杯，气氛居然出奇得好

风扇嘎吱嘎吱转，吹的那张斑驳的朱砂符咒一抖一抖的。院子角落里供着一尊陶土佛像，前头香灰已经堆得像小山，佛牌吊在香案边，晃晃悠悠地显得挺灵

谁都没把那佛像当回事，直到鞠易安讲了个什么不着调的段子，好像是关于他们以前单位的某个传奇人物，结果李厌接了句：“可惜天妒英才，连神仙都保不了他”

话音一落，那尊佛像背后“咚”的一响，像有人敲了下，接着佛牌当场从架子上掉下去，砸到地上“咔哒”一声裂了。经粉漫出来，在月色下像是一瞬间失了魂

风扇还在吹，虫鸣照常，可所有声音都像蒙了一层灰

老板脸色像块石头一样定住，半天才哑着嗓子说：“……这佛牌是我男人求回来的，之前从没出过事”

李厌端着杯子，眉头挑了挑：“可能是该退休了”

鞠易安眯着眼看那摔裂的佛牌：“您这求的是保平安还是镇煞气？”

老板没答，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们俩好几秒，那目光说不上害怕，像是警惕里带点迷惑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抬手把酒又倒满了：“管它呢，牌碎了再买……倒是你俩，走哪哪不太平”

李厌抬手碰了碰她的杯笑道：“不要紧，我俩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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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笔时间：2026.8.31

开学前的最后一更，我恨高中上两个星期休一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