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试探

石昊岂会听不出这两人话里的弦外之音，分明是在向他宣告绝不会就此放弃。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燃起灼灼战意。

　　莫尽欢见局面已成，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始终静坐旁观的石毅此时起身取来酒盏，默然将澄澈酒液注入盏中。

　　重瞳扫过亭中暗潮汹涌的三人，他执壶的手稳如磐石，既然避不开这场较量，那便让它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

　　石昊率先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谪仙与天子亦各自饮尽杯中酒，目光始终未从石昊身上移开。

　　石毅默然为三人重新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

　　莫尽欢轻叹一声，指尖在石桌上轻点：“这酒后劲颇大，各位还需量力而行。”

　　石昊又饮一杯，看向对面二人：“既然要喝，便该尽兴。”

　　谪仙执杯浅笑：“正合我意。”

　　天子颔首，将杯中酒再次饮尽。

　　月色渐浓，亭中五人相对而坐，酒坛渐渐见底。

　　石毅始终安静斟酒，偶尔抬眼观察众人神色。

　　待最后一滴酒饮尽，石昊放下酒杯，目光清明地看向谪仙与天子：“酒已尽，话已明。”

　　谪仙微微颔首，起身整理衣袍：“今夜尽兴，来日帝关再会。”

　　天子随之站起，向莫尽欢拱手一礼：“保重。”

　　两人转身步入竹林，身影渐渐融入月色。

　　待客远去，石昊这才放松下来，揉了揉额角：“这仙人醉，果然名不虚传。”

　　莫尽欢取出一枚醒酒丹递给他，轻声道：“明知此酒烈性，何必逞强。”

　　石毅将酒具归拢，神识扫过竹林小径——那二人离开视线后，脚步便显出几分踉跄，原是强撑着体面。

　　他忽然开口：“他二人倒真是难得，明知前路艰难却依然坚持。”

　　“我知道。”石昊服下醒酒丹，目光投向亭外朦胧月色，“但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总难叫人真心珍惜。”

　　莫尽欢闻言微微一怔，侧首看向石昊：“听你这意思，倒像是在故意考验他们？”

　　石昊指尖轻抚过空了的酒盏，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考验？不如说是给他们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莫尽欢，眼底映着细碎的月光：“若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又凭什么说要与你并肩？”

　　石毅将最后一盏酒杯收入储物戒指中，声音平静无波：“经此一试，至少证明他们并非怯懦之辈。”

　　莫尽欢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你们未免操心太过，我早已言明，对他二人并无此意。”

　　石昊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正因知道你无意，才更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石毅将一盏茶推至她面前，声音沉稳：“有些事，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事后补救。”

　　莫尽欢看着身旁这两个心思各异的道侣，忽然觉得杯中清茶比方才的仙人醉更令人醺然。

　　她垂眸饮尽盏中最后一口清茶，抬眼时眸光温润：“后日我便要启程返回仙宫了。”

　　目光转向石昊，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明日傍晚想请三千州的几位故人小聚，届时怕是要劳烦阿昊展现烤肉的绝艺了。”

　　石昊立时领会她说的是太阴玉兔、曹雨生、清漪那些旧友，自信的笑道：

　　“包在我身上，定让他们念念不忘。”

　　石毅闻言，重瞳中掠过一丝了然：“可需我备些仙酿助兴？”

　　莫尽欢微微颔首：“可以准备些温和的百花酿，清香甘甜不易醉人，正适合女修。”

　　她指尖轻点石桌，一道流光没入虚空，“食材我已吩咐青玉去备了，都是些时令鲜品。”

　　石昊闻言挑眉：“百花酿虽好，却少了些滋味。不若再添几坛我私藏的百年陈酿，让曹雨生那几个酒鬼也过过瘾。”

　　莫尽欢轻笑着摇头：“你呀，方才的仙人醉还没喝够？小心明日起不来。”

　　石昊浑不在意地挑眉：“起不来便起不来，横竖有那两位作伴。”

　　言语间分明指的是方才离去的谪仙与天子。

　　石毅思考片刻，声音沉稳：“这么说来，确该备些茶点醒酒。”

　　石昊眼中泛起促狭笑意：“对了，得提醒青玉多备些琉璃盏。结侣大典那日，太阴玉兔饮得尽兴，险些将酒盏当作胡萝卜啃。”

　　莫尽欢眼波流转，含笑睨他：“这话你若敢当她面说，怕是要被追着满书院跑了。”

　　……

　　月色渐沉，三人细说着明日宴席的种种安排，紫竹林中不时传来清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