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再议

谪仙微微颔首，深棕色的眼眸中漾开几分诚挚的惋惜，语气温润而真切：

　　“我二人已决意入仙院修行，此去经年，不知何日方能再会，特来与姑娘道声珍重。”

　　石昊冷眼旁观二人这般一唱一和，眸中精光一闪。

　　看来这两人已达成共识，要联手布局。谪仙此人，果真那般深谙合纵连横之道，不容小觑。

　　莫尽欢闻言，眼底的疏离如春冰初融，指尖轻抬，一道清泉般的法力便托起玉壶，为二人盏中续上清茶：

　　“二位道友有心了。我此番不过是暂回仙宫闭关，待得出关之日，帝关战场上终会再见。”

　　她语声清越如常，既承了这份情谊，也点明了前路相逢之期。

　　石毅垂眸轻呷了一口清茶，重瞳在氤氲的水汽间微微闪动。

　　这两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倒是让堂弟一时寻不出由头下逐客令了。

　　石昊侧首看向莫尽欢，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阿欢，你先前不是有话要对两位‘故人’交代？”

　　谪仙与天子闻言动作微滞，对视一眼后，目光齐齐落向莫尽欢。

　　莫尽欢眸光清浅地扫过对面二人，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既然二位是专程来送行，那些话……便不必提了。”

　　话音未落，桌下绣鞋已精准踩上石昊的靴面。

　　她侧首看他，脚下不着痕迹地加重力道，眼底掠过一丝嗔怪：

　　“阿昊，既是故人相送，岂能没有酒？去将你珍藏的‘醉仙酿’取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寻不着由头，便想推我出来做这个恶人。

　　谪仙与天子虽未听清她低语，却从石昊瞬间僵硬的脸色中品出几分端倪，心知那未竟之语对他们绝非佳音。

　　石昊吃痛地闷哼一声，眼底却掠过计谋得逞的微光。

　　如此欲言又止，反倒更令人浮想联翩。有些话不必说尽，留白的余地才最是诛心。

　　他从容起身，平静的开口：“夫人有令，岂敢不从。”

　　将“夫人”二字念得缠绵缱绻，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谪仙骤然凝滞的唇角，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的洞府走去。

　　莫尽欢目送他离去，转而向亭中二人颔首致意，眉眼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仓促之间唯有薄酒相待，还望二位莫要见谅。”

　　谪仙置于桌下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浅笑：

　　“怎会见怪？早闻醉仙酿乃九天十地第一佳酿，今日能得品尝，倒是托莫姑娘的福了。”

　　天子向来直来直往，他凝视着莫尽欢，沉声开口：

　　“方才荒兄所言未尽之语，究竟是何意？还望莫姑娘明言。”

　　石毅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重瞳中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堂弟这般故弄玄虚的法子，对谪仙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尚有效用，对天子这般直率的性子却适得其反。

　　莫尽欢闻言静默片刻，眸光扫过二人，终是轻声开口：

　　“其实不过是……帝关之战在即，我心中唯有此念，对于二位道友的心意，只能道声抱歉。”

　　天子闻言，微蹙的眉峰渐渐舒展，沉声道：

　　“原来如此，守护帝关，岂止是莫姑娘一人的责任？身为九天十地修士，我等同样义不容辞。”

　　他目光坚毅如磐石，声音铿锵有力：“这等儿女情长，自然该往后放。”

　　谪仙指尖倏地松开，他眼底的云雾骤然散尽，化作一片清明——原来方才种种，竟是着了石昊的道。

　　那厮故意作出欲言又止的姿态，引得人往情愫纠缠处想，实则根本是虚晃一枪。

　　想通此节，他不由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好个‘荒’……

　　他抬眸时已恢复往日从容，唇角漾开清浅笑意：

　　“道兄所言极是，帝关存亡关乎九天十地众生，岂是莫姑娘一人之责？”

　　目光掠过一旁静观其变的石毅，他执起茶盏向莫尽欢致意：

　　“待他日烽烟散尽，山河重光，再议其他不迟。”

　　盏中清茶映着他眼底澄澈的冀望，语气温和却坚定：

　　“经此一叙，总该算得故交了吧？”

　　不待莫尽欢回应，抱着酒坛归来的石昊朗声打断：“故交？”

　　他抱着酒坛回到亭中，将天子带来的那坛酒随手置于亭角，换上了自己珍藏的那坛最为浓烈的“仙人醉”。

　　泥封拍开的刹那，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竟让在场众人都感到几分醺然醉意：

　　“这坛酒若不见底，‘故交’二字未免说得太轻巧。”

　　莫尽欢眉心微蹙，显然认出了这并非寻常的醉仙酿，轻声阻拦：

　　“阿昊，这酒不是醉仙……”

　　“莫姑娘，无妨。”谪仙含笑打断，目光却直直望向石昊，深棕眼眸中暗流涌动，“荒兄既然开口，我自然愿意相陪。”

　　天子颔首，言简意赅：“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