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石毅,发现他重瞳中倒映的光芒竟比往日更加深邃。
“人心若真如棋…”她将黑子落在“劫”位,唇角微扬,“那这局棋,我偏要与你争个胜负。”
石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惊动了檐下栖息的青鸾,一片羽毛悠悠飘落棋枰,恰盖住了某个生死劫争的要点。
“你赢了。”他突然推枰认负,却在起身时留下一句,“不过下界的棋局,还请让我自己来下。”
莫尽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发现那袭总是笔挺的玄袍,今夜竟在肩头处多了道细微的褶皱,心想:
这盘棋,终究是要等他自己来解。
天癸躲在回廊转角,笔下《重瞳纪事》的最新章节墨迹未干:“最难的棋局,从来不在十九道纵横间…”
莫尽欢凝视着石毅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子。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孤寂。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下界初见时,那个站在雨幕中的红玉金冠少年。那时的重瞳里,也是这般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宫主…”天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那本写满八卦的话本,“石毅公子他…”
“嘘,”莫尽欢竖起食指,目光仍望着远处,“有些棋局,要等对的人来解。”
夜风骤起,卷起案上几枚散落的棋子叮咚作响。
其中一枚白子滚落到她脚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正是石毅最后落下的那枚“变”位之子。
天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笔下又添一行小字:“原来最难的棋局,是要等人心甘情愿地…认输。”
莫尽欢拾起那枚温润如玉的白子,指腹轻轻擦过上面残留的余温。
她忽然想起石毅临走时那句话——“下界的棋局,让我自己来下。”
“真是个固执的人…”她摇头轻笑,却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份固执,让那个曾经偏执的少年成长为如今顶天立地的强者。
远处青竹苑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来,与凤梧阁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莫尽欢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天星辰,忽然明白石毅的坚持——有些心结,必须亲自解开;有些重逢,需要恰到好处的时机。
天癸歪着头看她:“宫主在想什么?”
“在想…”莫尽欢将白子收入袖中,与那片青鸾羽放在一处,“有些人就像这棋子,看似冷硬,实则温润如玉。”
夜更深了,凤梧阁的灯火在云海中明明灭灭,如同等待着某个未完的棋局。1
这哪里是下棋,明明是调情啊
而在遥远的回廊尽头,石毅重瞳中的星光,似乎比往常明亮了几分。
夜风渐凉,莫尽欢拢了拢衣袖,循着石毅离去的方向缓步而行。
穿过几重飘摇的纱幔,她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正独自立于九曲回廊的尽头,重瞳映着漫天星河,沉默如一座孤峰。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玉阶上,一长一短,却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石毅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松了几分。
远处青竹苑传来石昊爽朗的笑声,近处莲池中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莫尽欢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白子,轻轻放在栏杆上。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下界的玉兰,这时候该开了。”
石毅的指尖触到那枚棋子,重瞳中倒映的星河忽然流动起来。他没有答话,但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天癸躲在远处的花树下,笔下墨迹在月光中渐渐晕开:“原来最深的陪伴,是连影子都懂得保持恰当的距离…”
今夜,石毅在睡梦中罕见地陷入了梦境。
朦胧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武王府的后院。
百年花树下,那个熟悉的背影正渐行渐远,红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却始终不曾回头。
他下意识地轻唤:“母亲…”声音飘散在空荡的庭院里,连一片花瓣都不曾为他停留。
就在梦魇将要吞噬心神之际,一缕熟悉的玉兰清香悄然萦绕。
远处传来轻柔的呼唤:“毅哥…”那声音如春风拂面,将梦境中的迷雾层层化开。
重瞳猛然睁开,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石毅抬手按住心口,发现那份经年累月的空洞,不知何时已被某种温暖的情绪悄然填满。
案几上,那枚白玉棋子旁多了一盏尚带余温的安神茶,茶烟袅袅勾勒出窗外玉兰的轮廓。
檐角风铃轻响,惊起一只青鸾。
它振翅掠过窗棂时,羽翼带落的露珠正巧滴在“变”位的棋子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恰似心上人眼底的温柔波光。

感谢小可爱的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