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凝视着那滴晶莹的露珠,恍惚间仿佛又听见那轻柔的呼唤。
他伸手轻触棋子,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却在转瞬间被一股清雅的玉兰幽香萦绕。
窗外,满树玉兰在晨光中摇曳生姿。
石毅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案几上的茶盏旁多了一枝新折的玉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在茶烟氤氲中更显清丽。
他想起昨夜梦中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如今想来,那衣袂翻飞间似乎也带着玉兰的芬芳。
端起茶盏,澄澈的茶汤里倒映着自己不再冷峻的眉眼。
恍惚间,玉兰的香气愈发清幽,仿佛那个人就站在回廊转角,用满树繁花代替了欲言又止的守候。
“该出去了。”石毅放下茶盏时,指尖在玉兰花瓣上停留了一瞬。
当他推开门,恰好一阵清风拂过,吹落的花雨纷纷扬扬,有几瓣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像是代替了某个未出口的回应。
晨光熹微中,莫尽欢一袭青裙立于玉兰树下。
忽有所感,她翩然转身,青丝随风扬起几缕。
抬眸间,恰与二楼露台上的石毅四目相对,满树繁花在她身后绽开如雪,却不及她眸中笑意清浅。
一片玉兰随风而落,停在她肩头,又被清风托起,悠悠飘向露台方向。
石毅重瞳微动,看着那瓣玉兰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恍惚间,仿佛又听见那声轻柔的呼唤。
他伸手接住花瓣,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就像昨夜驱散梦魇的那缕幽香。
莫尽欢在树下微微颔首,广袖轻拂间,更多的玉兰纷纷扬扬而起,在晨光中织就一场花雨,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染上清甜的芬芳。
石毅凝望着纷扬的玉兰花雨,重瞳中泛起深沉的波动。
指尖的花瓣触感冰凉,却让他想起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天——
上古圣院内,暴雨如注。玉兰花瓣被雨水打落,在青石板上零落成泥。
石毅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雨幕出神。
雨水混合着重瞳中的湿意,他又想起母亲临终前来嘱咐,那未能抓住的衣角,和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呼唤。
“这位道友,可是需要帮忙?”
清润的嗓音穿透雨声。回首望去,一位白衣公子执伞而立,几片玉兰花瓣沾在肩头。
那人眉目如画,眉心一抹鲜红的朱砂,明明素不相识,却在看到他重瞳中的泪光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波动。
此刻,莫尽欢指尖轻抚玉兰的动作,与当年执伞的手势重叠。
石毅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那日你打断的不仅是雨声…”他指尖微微用力,“还有一个即将被往事吞噬的孤魂。”
莫尽欢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接住飘落的花瓣:“所以现在,该用满树花开,换你一个笑容?”
天癸的《重瞳纪事》最新一页落下了一片玉兰:“最刻骨铭心的相遇,是他在祭奠亡母的泪雨中,遇见了带着玉兰香而来的光…”
石毅闻言,重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莫尽欢的腕间还带着他方才情急之下留下的红痕。
“我的笑容…”他声音低沉,“可不值这一树繁花。”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满树玉兰像是听懂了什么,纷纷扬扬落下更多花瓣。
莫尽欢轻笑一声,指尖轻点,那些飘落的花瓣忽然在空中凝住,组成一个浅浅的笑靥。
“在我眼里,”她将那个花瓣拼成的笑容推到他面前,“值整个春天的玉兰。”
石毅怔怔望着空中那个由花瓣组成的笑脸,恍惚间仿佛看见母亲临终前最后那个勉强的微笑。
他下意识伸手去碰,花瓣却倏然散开,有几片沾在了他的睫毛上。
天癸躲在廊柱后,笔下墨迹淋漓:“原来最动人的情话,不是海誓山盟,而是有人愿意用整个春天,换你眉间一缕舒展…”
石毅的指尖轻轻拂过睫毛上的花瓣,那抹莹白衬得他重瞳愈发深邃。
他忽然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间缠绕的玉兰香。
“那我该用什么来换——”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莫尽欢微启的唇瓣上,“这满园春色?”
莫尽欢抬眸,正对上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上古圣院那个雨天,自己女扮男装时,为何会为一个陌生少年停下脚步。
或许早在那一刻,就注定了今日这场花雨中的话语。
“不如…”她素手接住一朵的玉兰,轻轻别在他衣襟:“用你的余生慢慢还?”
风起,满树玉兰纷纷扬扬,将相拥的身影笼罩在香雪海中。
天癸的笔尖停在半空,墨滴在纸上晕开成心形:“原来最珍贵的不是花开满园,而是有人终于等到了共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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