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天光澄澈如洗。
青鸾仙宫的山门前,云霞铺就的长阶泛着莹润光泽。
石子陵与秦怡宁踏云而至,在曾经见过的青柠的引领下拾级而上。
两侧瑶草琼花间,灵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
“二位请看,这株万年朱果树还是宫主特意为…”青柠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清越的呼唤。
“父亲!母亲!”
秦昊一袭长生战衣,如离弦之箭般穿过重重殿阁而来。
他身后,石昊白袍当风,石毅玄衣沉静,莫尽欢青裙曳地,三人踏着流云款款而至。
更令人惊喜的是,久未露面的石中天正捋须大笑,龙行虎步间尽显豪迈。
“父亲…”
石子陵声音微颤,上前与石中天紧紧相拥。
“子陵,好久不见啊。”石中天宽厚的手掌在儿子背上重重拍了两下,玄铁护腕碰撞出清脆声响。
秦怡宁目光温柔地掠过两个儿子,最终停在莫尽欢身上:“看来你们在这仙宫过得不错。”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对绣工精美的枕囊,并蒂莲在月光纱上栩栩如生,“这是用灵蚕丝绣的,里头填了安神的海辰砂。”
转向石毅时,她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坚定地取出另一对枕囊。
比目鱼纹样在红绸缎上流转,鱼眼处竟嵌着两粒罕见的静心珠:“小毅,这是…”
石毅瞳孔微缩,重瞳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郑重接过,指尖触到枕囊内里暗绣的平安结时,喉结滚动了下:“多谢婶婶。”
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石昊忽然凑近细看,指着比目鱼笑道:“母亲,这鱼尾巴怎么像我小时候画…”
“就你话多!”秦怡宁作势要打,眼中却盈满笑意。
石中天捋须大笑,震得廊下风铃叮咚作响。
石子陵站在云霞缭绕的仙宫玉阶上,望着眼前这幕光景,眼眶微微发热。
天癸在回廊转角拼命记着细节,连自己的师父璃南悄悄顺走了她刚写的《见家长·下》都没察觉。
他伸手揽过妻子的肩膀,指尖触到秦怡宁微微发颤的衣袖。
多少年生死与共,多少回险死还生,不就是为了此刻——父亲精神矍铄,孩子们各有造化,就连曾经的心结也在这云蒸霞蔚中化开。
“真好。”他低声道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浸着岁月沉淀的感慨。
秦怡宁会意地靠在他肩头,手中还攥着给孩子们准备的平安符。
石中天忽然大手一挥:“都别站着了!老夫还有珍藏窖藏百年的猴儿酒!”说着拍开酒坛泥封,醇香顿时弥漫在附近。
石昊眼睛一亮,石毅也不由露出笑意,就连向来端庄的莫尽欢都好奇地凑近了些。
天癸终于忍不住从柱子后探出头:“那个…能讨杯喜酒喝吗?”话音未落就被璃南拎着衣领拽回去,却见石中天豪爽大笑:“都来!今日咱们石家——”
“团圆了!”石子陵接过父亲的话,举起酒碗。
琼浆玉液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恰似他们这一路走来的风雨彩虹。
凤梧阁的夜色比往日更加静谧。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玉地面上投下斑驳的花影。
莫尽欢轻拂衣袖,一盏清茶飘到石毅面前。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重瞳中那一闪而逝的孤寂。
“青竹苑那边,应该很热闹。”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殿阁,隐约能听见石中天豪迈的笑声穿透云层。
石毅指尖轻扣茶盏,盏中倒映的明月微微晃动:“他们…确实多年未聚了。”语气平静,却让案上那枝晚香玉无风自动。
莫尽欢素手轻拂,一盘星罗棋局在案几上铺展开来。
黑玉棋子落下时,她似不经意道:“可要派人将令尊与令祖接来上界?”
石毅执白子的指尖在棋盘上方悬停片刻。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影。
“不必。“他最终落子天元,声音如古井无波,“待下界成婚时,自会相见。“
棋子叩击玉盘的清响中,莫尽欢敏锐地捕捉到他重瞳深处一闪而过的波动。
石毅垂眸看着棋局纵横的纹路,在心中默念:经年流转,但愿他们…终有所变。
窗外一阵风过,吹散了案上香炉升起的青烟。
天癸抱着话本蹑足经过,恰听见石毅忽然问道:“你说,人心可能如棋?”那枚被他摩挲许久的白子,终于清脆地落在“变”位。
莫尽欢闻言,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