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裹挟着砂砾与寒意,刮得人脸颊生疼。
顾玉坐在特制的军用轮椅上,被士兵推着走在队伍前方。玄色战袍沾了尘土,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主帅的沉稳锐利。连日来,他带着白吻虎旧部日夜兼程,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他腿上的旧伤,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可他始终未曾停下脚步——北境告急,长安动荡,楚雁归还在等他回去洗刷冤屈,他不能慢,也不敢慢。
轮椅扶手处,攥着一枚温热的平安符,那是楚雁归临行前塞给他的。顾玉指尖时常摩挲着粗布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感受到她那句“侯爷守长安,我守候你的归期”的坚定。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等平定铁秣,他定要立刻赶回长安,掀翻高相的阴谋,将她从流言蜚语中解救出来,还她一个干干净净的清白。
万能侯爷,前面有个驿站,要不要让弟兄们歇息片刻,补充些粮草?
副将陈武骑马来到轮椅旁,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连日疾行,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顾玉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腿疾的疼痛想必已让他难以支撑。
顾玉微微颔首,刚要开口,却见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脸上满是慌乱,甚至忘了行礼,便急声道:万能侯爷!不好了!长安传来消息……楚姑娘她……
顾玉雁归怎么了?
顾玉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攥紧了平安符,指节泛白,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最怕的就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高相对雁归下手。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万能长安城里都在传……楚姑娘她已经认罪伏法了!说她亲口承认勾结铁秣,害死林将军,还供出是受您指使……高相已经昭告天下,说三日后便要将楚姑娘问斩,以儆效尤!
顾玉你说什么?!
顾玉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斥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不信,他绝不信!雁归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她是白吻虎最勇猛的斥候,宁死不屈,别说勾结铁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污蔑他半分!这一定是高相的阴谋,是高相怕他回来翻案,故意散播的谣言!
万能侯爷,是真的!
斥候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补充道,万能沿途的百姓都在说,连高相府的人都出来作证,说楚姑娘已经画押认罪了……
“不可能!”顾玉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想起临行前夜,雁归握着玄铁令牌时坚定的眼神,想起她塞给他平安符时的温柔,想起她那句“我守候你的归期”。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认罪?怎么可能背叛他?
可谣言如毒藤,一旦蔓延便难以遏制。周围的士兵也听到了斥候的话,纷纷议论起来,眼神里带着疑惑与担忧。顾玉看着那些议论的士兵,又想起高相在长安一手遮天的模样,心头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不怕高相的明枪暗箭,不怕北境的十万大军,却唯独怕雁归出事。
“噗——”
胸口的憋闷与心痛交织在一起,顾玉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呕了出来,溅在玄色的战袍上,如同绽开一朵妖艳的红梅。
“侯爷!”陈武大惊失色,连忙翻身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顾玉,万能您怎么了?快传军医!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顾玉摆了摆手,推开陈武的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可眼神却变得异常猩红,透着令人胆寒的怒意与悲痛。
顾玉军医不必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顾玉高相……好一个高显!竟敢编造如此弥天大谎,竟敢伤我雁归!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嘴角的血迹混杂在一起。轮椅的扶手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仿佛要被生生捏碎。他想起雁归在长安可能遭受的折磨,想起她被污蔑时的委屈,想起她或许真的……真的已经不在了,心口的疼痛便如同刀割一般。
顾玉雁归若死……
顾玉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玉我必让高相……血偿!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头,眼神扫过在场的士兵,那眼神里的杀意与决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议论声瞬间消失无踪。
顾玉继续赶路!
顾玉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顾玉加速疾行,务必在三日内抵达北境军营!平定铁秣之前,我先斩了高相安插在北境的内应,再回头取他狗命!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个个眼神坚定,被顾玉的怒火与决心感染。
陈武看着顾玉苍白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既是担忧又是敬佩。他知道,此刻的顾玉,心中承载着怎样的悲痛与怒火,可他依旧以大局为重,没有立刻折返长安,而是选择先稳住北境——因为他明白,只有平定铁秣,保住大靖的疆土,他才有足够的力量回去为楚雁归复仇,为她洗刷冤屈。
队伍再次出发,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顾玉坐在轮椅上,任由士兵推着疾驰,风吹起他的战袍,露出他紧抿的嘴唇和猩红的眼眸。他依旧攥着那枚平安符,掌心的温度早已散去,只剩下冰冷的粗糙感,可他却攥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长安的谣言只是高相的缓兵之计;他不知道,楚雁归此刻还在天牢的角落里,忍着断手之痛,攥着那枚刻着“雁”字的刀鞘,苦苦等着他归来;他更不知道,高相的阴谋远不止于此——就在队伍行至一片山谷时,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射出密集的箭矢,伴随着喊杀声,数十名黑衣刺客手持利刃,朝着队伍冲杀过来。
万能有埋伏!保护侯爷!
陈武厉声喝道,立刻拔剑迎了上去。
顾玉眼神一凛,强压下心头的悲痛与气血翻涌,沉声道:顾玉列阵迎敌!区区刺客,也敢拦我顾玉的路!
箭矢破空而来,士兵们纷纷举盾抵挡,刀剑碰撞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顾玉坐在轮椅上,虽不能起身厮杀,却依旧镇定地指挥着队伍,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些刺客一定是高相派来的,高相想要他死在北上的路上,想要让北境彻底沦陷,想要让雁归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可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抵达北境,要活着平定铁秣,要活着回到长安,要亲手斩了高相,要为雁归报仇雪恨!
“杀!”顾玉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牵挂。
山谷中的厮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顾玉坐在轮椅上,看着士兵们奋勇杀敌,看着刺客一个个倒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高相,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你以为散播谣言就能打垮我吗?
你错了。
雁归的仇,北境的危,长安的乱,我顾玉,必一一清算!
队伍最终击退了刺客,继续朝着北境疾驰而去。顾玉靠在轮椅上,胸口的疼痛依旧阵阵传来,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不知道,天牢里的楚雁归还在忍着酷刑,等着他的消息;楚雁归也不知道,她牵挂的侯爷,此刻正带着一身伤痛与怒火,在奔赴北境的路上,为她、为家国,浴血前行。
风依旧在刮,路依旧漫长,可顾玉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活下去,复仇,归来。
他攥着那枚平安符,仿佛攥着雁归的性命,攥着两人共同的期盼。雁归,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平定北境,定要让高相血债血偿,定要还你一个清白,定要回到你身边,兑现我当初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