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3月20月
"你溺过水吗。"眼前的少年说着，缓缓面向这条急流。"很远很远就能听见它喘息的声响，一种豪放的、自然的声音。"说罢，他把手往下一沉，触摸这里纯净的河水。忽然，他猛地将手一抬，被他捞起的河水纷纷往下滑落，他手上空空的，但湿润的感觉是不会消失的。
他曾经拥有过，但现在消失了。
"没有。"沈眠故垂眸答道。"你在说谎"像是知道结果般，那少年嗤笑一声。"是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我的回答没有符合你的预期而已。"沈眠故的声音没有发生太大起伏，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来告诉你。"那少年侧过脸微笑道。"溺水的感觉和每一种濒死的感觉都不一样。"
"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绝望，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却无所为力。"
沈眠故心头一震，但很快恢复平静，抬眼对眼前的少年说"江入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想来夸夸你。"
"夸我什么？"
"自杀挑了个好地方，来跳河。"
………
"死在这里多好啊，死后灵魂在这里多美啊，和耶稣一样，在这里升天。"
"在这里达到永生。"
江入年没说话，静静听着。
"所以，你…"话音未落，沈眠故感觉背后附上了一个温暖的东西。
是江入年从背后抱住了他。
泪水缓缓流下，糊满了他的眼睛。顺着下颚线慢慢滑到了他的脖子上。
江入年的泪是温暖的。
这是他十六岁以来感觉到的第一次有温度的东西，他觉得很神奇，又有些留恋。可他很快便清楚的知道，这种东西不属于他。
他生下来就是个错误，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肮脏又恶心。有的时候，他真把自己的皮肉一层层剥下来，把自己的血一管一管抽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把心脏一寸一寸挖出看它如何腐烂生蛆。
可突然，好像这幽暗的禁闭室被人凿出来了一个洞，光从外面照进来，眷顾着他。还有几个孩子纷纷嚷嚷道"快过来看呀！这还有一个落单的小孩。"然后江入年就朝沈眠故伸出了手。
快过来呀，我找到你了。
一向逃避、懦弱、孤僻的沈眠故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不知所措。于是他用最擅长的逃避解决问题，却被江入年抓住了现型。
他用力推开江入年却又不忍心弄疼他，却被江入年发现了，他反手扼住沈眠故的胳膊，可怜巴巴地说"不要讨厌我…"沈眠故一听便心软了，"我不讨厌你…"
"你就是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推开我。"
"那我不推了，行吗。"
"那你不要死了，好不好？"
………
死一般的沉默。
不行。
沈眠故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可话到嘴边又不舍不得说出， 兜兜转转又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我不敢保证，但我尽量。"
"滴答"一滴水不知滴在哪里，是万籁俱静的出租屋里发生无数回响。出租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并没有任何人。沈眠故惊醒了，从床上猛的坐起来。环绕一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手不小心碰到枕头，去感受到湿湿的触感。
他哭了。
枕头湿了一片。"看来我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自言自语道。但他因为失忆，实在想不起来梦里的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但他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是一种特别令人安心的，舒服的感觉。适合以往的都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在咖啡厅的那个少年。
他苦思冥想了好久，最后下了床，从柜子里抽出那个少年留下来的那本书。"《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名字好熟，但实在想不起来。"他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像一个饥渴的阅读者。去"偷窥"别人的世界，来装饰是他自己的世界。
他想了解他的一切。
外面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很突然，让谁都没有做好准备。他看了一眼窗外，一望无际的灰色的建筑。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他总觉得这里很奇怪。
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他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而言。只是一个孤独的漂泊者，活得浑浑噩噩的。
屋里很黑，没开灯。他跑过去开了灯，可能这个线路有问题，灯光一闪一闪的，有点美式恐怖片的氛围了。他这么想着，走过去看了电闸。还发现真有，是这个灯自身的原因，得换灯了。可是现在那么晚了，还哪个店开门呢？只能到明天再换了。他望向窗外，顺着路的尽头望去，他发现了一张还亮着灯的商店。"应该是开着的。"沈眠故说道。明天他休息，他不想因为灯的事情扰了一天的好心情。
干脆现在就去。
他顺手拿了一把门口的伞，然后换好鞋出了门。整栋单元楼都黑压压的，给人感觉阴森森。要是换成胆子的早就搬走了。他家住在302室，虽然整栋楼很大，但真正的住户没有几人。最近他兑是会听见奇怪的"咚咚"声，他原以为是哪家搞装修。可动静越来越大，导致他频频失眠。
思绪间，已经来到了204室，那户人家的门是半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开灯。
他在旁边看着。
却发现那扇门里的眼睛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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