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有什么,只有未知的黑暗才令人恐惧,沈眠故心里想着,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您好,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这话在白天说再正常不过,可现在是半夜,并且一个人突然向一个黑漆漆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的恐怖屋子说话。
如果被别人看见了,那他大抵是觉得这人太"疯"了。凌晨半夜不好好睡觉,跑来楼下"拜访"邻居。好像是恐怖片里做的什么某种神秘仪式,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嗯,沈眠故自己也这么觉得。
想着想着,思绪间。那扇门的细缝若有若无的开大了一些。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眠故却觉得这几分钟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有什么事?"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很细微的女声,听起来弱弱的,像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女孩子的声音。门终于开了,迎面走来了一个矮矮的,小小的黑影。凑近一看,果然是一个小孩子。
"大哥哥,这么晚了,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小姑娘的眼眸雾蒙蒙的。扎着两个麻花辫,身高不超过沈眠故的腰。皮肤很白,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一种病态的白。现在正值初春,天气有点闷热。她穿着长裤长袖不热吗?
但如果,是为了遮掩什么,那就说不定了。
沈眠故这么想着,直到目光再次落到了她的眼睛上。灰色的,雾雾的,像擦不干净的水雾。不断的再擦,又不断的再起。来来回回,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两边的温度一致,才会结束。
半晌,见沈眠故迟久不说话,女孩开口"哥哥,你要是没什么事,那就请回吧。"沈眠故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哦,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想问问你们家的线路会有什么问题吗?"小姑娘干脆利落的开口"没有"随即又补充到"哥哥,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关门睡觉了,被妈妈发现就不好了。"
被妈妈发现?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沈眠故心里想着,嘴上还是答应,生怕拖了时间"哦好,麻烦你了,早点睡吧,谢谢。"
说罢,小姑娘正准备关门的时候过长的衣袖顺势划了下来,瘦长的手臂上露出一道道惊人的淤青和伤疤,有些看起来是旧伤,有些看起来是最近才添加的,新陈旧伤交错在一起。
触目惊心。
沈眠故看着这支手臂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的手臂。小姑娘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把手往里一缩。
"怎么了?哥哥。"沈眠故见状立马回答"没有,那这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谢谢啊。"
随着"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在黑夜里无尽回响,这一次,门是彻彻底底的关上了,也没有之前那种偷窥的感觉了。
沈眠故在门口站了很久,一边想着一边慢慢下了二楼,不管是直觉还是全身上下所有的感知器官都感到后背发凉。
那个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思绪间,他已经出了单元楼。看着一座座宛若复制粘贴的公寓,他越发感到不对劲。穿过一层层迷雾,他终于来到了那间商铺而前。
歪斜的木质招牌上,刻着几个字"光社"褪色的铜字爬满青苔,角落蜷缩着一只锈蚀的铜制乌鸦,喙尖指向电内。
沈眠故心想,他真的没有穿到恐怖片里么。
灰败的砖墙缝隙渗出霉斑,一扇嵌着碎裂纹的玻璃门半掩,铰链生锈的呻吟声随推门节奏起伏。
他轻轻推开门,却被眼前的一幕幕震撼。
门楣悬着一盏黄铜煤油灯,灯罩裂成蛛网,火光如垂死萤虫般忽明忽暗,在潮湿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
天花板垂落千丝万缕的电线,缠结如血管,末端吊着形态各异的灯泡:有的形似枯萎的鸢尾花,玻璃罩内泛着幽绿荧光;有的裹着虫蛀的麻布,渗出浑浊的橘光。
霉味混着金属锈腥钻入鼻腔,偶尔传来“滋啦”电流声,似有生物在电线中爬行。
角落一台老式留声机无声转动,唱针卡在破损唱片上,反复刮擦出沙哑的喘息。
柜台后蜷坐一名驼背老妪,裹着褪成灰褐的羊毛披肩,十指缠满绷带,正用镊子夹起一只死蛾替换进灯泡。
她抬头时,浑浊的右眼映出顾客的轮廓,左眼却蒙着浑浊的玻璃假体,内嵌一枚极小的齿轮,随呼吸微微转动。
就当他正想开口询问到,却被店主的话吓的一激灵。
“挑一盏合眼缘的……它们不爱新主,但爱故事。” 她头也没抬,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递过一盏灯柄刻满陌生符文的台灯。"请问,这里有灯卖吗。"说罢,他看老太太并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便想再说一次。可话未出口。那人便说"我这里没你要的东西,快走吧。他们不欢迎你。"
沈眠故本想反驳她,可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咽了下去。
墙面贴满泛黄纸片,写满顾客留言,字迹大多狂乱:“它照亮了我女儿的哭声”、“凌晨三点,灯里有人梳头”。
沈眠故回神,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说道"我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我要的东西?″
"每个人来这里都有目的,而你又是为了什么?我若给你你想要的,你付得起报酬吗?"
沈眠故离开时,门檐铜铃骤响,却不是风动。
老妪的玻璃眼珠“咔嗒”转向沈眠故的背影,货架某盏灯突然亮起,映出他来时曾存在的,现在没有的影子。
"作为条件,我收走了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