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风浪滔滔祸难平（一）

白芸娘气若游丝，嘴角溢血，微弱道：“我……我无妨，你快走……别管我……”

山大王趁此时机，再次探手抓向陆方羽。哪知，指尖刚触碰到陆方羽，他身上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金光，如烈日降临，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

山大王如遭雷击，被震出数丈，浑身青紫，在地上翻滚哀号，仿若被抽去了脊梁。他心有余悸地瞪着陆方羽，却已无力再战，只得化作一道黑烟，狼狈遁去。

狐妖白芸娘

山大王溜走后，陆方羽神色骤变，心急如焚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带着些许颤抖扶起白芸娘，眼神中满是惶恐与疼惜，声音都有些发颤：“芸娘，你怎么样？”

白芸娘面色如纸，双唇毫无血色，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却仍强撑着坐起，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陆方羽身上游走，直至确认陆方羽毫发无损，她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可这一松懈，喉间顿时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噗”地喷涌而出。

陆方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霜，将白芸娘紧紧搂入怀中，愧疚与心疼交织，声音中泛着哽咽：“都是我不好，芸娘，若不是为了我这区区一介书生，你怎会被那山大王所伤至此？”

白芸娘靠在他怀里，泪水决堤，在这漆黑寒冷的夜里，他的怀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良久，她才缓过一口气，陆方羽忙道：“你伤势恐怕不轻，我即刻带你去找郎中，定要让你痊愈。”

说着他便与扶起白芸娘，白芸娘却用力扯住他的衣袖，拼命摇头，“不行，我是狐妖，我的脉象与凡人有异，郎中定会察觉，何况这是妖法所致之伤，寻常郎中根本无计可施。”

陆方羽焦急不已：“那可如何是好？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受伤而无所作为？我一定要找到救治你的办法，不管要去到哪里！”

白芸娘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轻声说道：“真的不必如此，我毕竟有五百年的功力，这一掌虽然力大，但还不至于让我性命不保。”

“只要我静下心来慢慢调息，伤势自会渐渐好转，只是功力会大打折扣，短期内无法施展法术，就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陆方羽握住白芸娘的手，目光中满是疼惜与自责：“是我连累了你，芸娘，若没有遇见我，你此刻应在山中安然无恙，都怪我。”

白芸娘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泪光闪烁，“不，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因我的贪心而起。其实，早在我尚未修炼成人形之时，我们便已相遇。”

陆方羽一脸困惑，眼中满是不解，白芸娘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追忆与惆怅，缓缓说道：“那日你与玉衡一同上苍月山探寻仙果，我奉命为大王寻觅，也是在那偶然间瞧见了你。”

“你可还记得被你救的那个白色小狐狸吗？那就是我的原身呀。当时我在树上不小心跌落了下来，伤了腿脚，是你细心地为我包扎好了伤口，并陪我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

“我见你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似仙人下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别样的情愫，不自觉地就被你吸引住了。”

“我见你苦苦寻觅仙果而不得，心中不忍，本想将自己采到的仙果赠予你，可没想到我那半人半狐的模样竟把你吓得不轻。”

陆方羽努力回忆着那日的情景，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突然惊觉，说道：“原来……原来那日我所救下的小狐狸竟然是你，那个半人半狐的金怪，竟然也是你！”

白芸娘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我那时满心悔恨自己灵力太过低微，无法化为人形靠近你把仙果亲手交到你手上，无奈之下，我只好谎称仙果被凡人窃取，要到凡间追回，以此为由向山大王求得了一颗灵丹，助我修成人形。”

“我深知你若未找到仙果定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我便化作男子模样在苍月山等候你。果不其然，没过几日你就来了，我装作外乡人迷路在此的样子，这才得以靠近你，一步步引导你发现仙果并摘取。”

“自那之后，我贪恋与你相处的时光，便随你一同前往市井。我明知自己身为狐妖，本不属于这人间烟火之地，可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违背天理与你相伴，一同在书院读书。”

“却不想，山大王还是寻我寻到了清风书院，而且他还瞧出了你是神人结合之子，带有与生俱来的仙根。”

“你的出现让他瞬间放弃了对仙果的执念，转而盯上了你，一心逼迫我取你心肝。都是我的一时任性，才惹出了这弥天大祸。”

言罢，白芸娘已是泣不成声，满心悲戚。

陆方羽眉头紧皱，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日在苍月山上救我的黑衣人是不是你？我瞧你今日对抗山大王的招式与那黑衣人对抗小妖的招式极为相似，当时我便觉得那黑衣人的外貌和你有几分相像，如今想来，必定是你无疑。”

白芸娘见已无法隐瞒，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劝阻你不要去苍月山，又担心山大王在那里设下重重埋伏，无奈之下，我只能自己先行一步去那里救你。幸好山大王并未发现是我，你们也未曾怀疑那人是我。”

陆方羽听后，心中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浓烈，他将白芸娘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说道：“我早该想到是你，是你一直在暗中守护着我。”

“你冒险将仙果送给我，才致使自己遭受如此横祸，受尽这般苦难。你对我情深义重，从未有过一丝伤害我的念头，如今却因我而身负重伤，这份恩情，我陆方羽此生该如何偿还。”

白芸娘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深情与眷恋，轻声说道：“你不必挂怀，我之种种作为，都是出于本心，从未求过任何回报。”

寒夜漫漫，二人紧紧相拥，诉说着这份埋藏入心底的深情。

良久，白芸娘微微抬起头，眸中带着一丝丝庆幸，幽幽开口道：“方羽，其实是你护了我。我那一点灵力，在山大王妖术的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杯水车薪。”

“如果不是你体内突现强光，抵住他的攻击，甚至还将他震成内伤，我恐也性命难保。”

说罢，她轻轻按压住了自己的胸口，似乎仍心有余悸。

陆方羽满脸诧异，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一个平凡之人，有如此奇异之事发生，他困惑不已：“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何体内会有强光？我实在想不明白。”

白芸娘思索片刻后说道：“你的母亲是神力非凡的彩云仙子，你生来便具神力，为让你如常人般生活，仙子以大法力封印了你的力量。”

“或许是方才生死攸关、千钧一发之际，封印被冲破，神力涌现，才化解了这场灭顶之灾，这才保全了你我。”

陆方羽听闻，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嘴角上扬，眼神中满是兴奋：“如此说来，我也有能力护你周全，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涉险，而自己无能为力。”

说着，他揽住了白芸娘的肩膀，温声且深情道：“芸娘，今后我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丝毫伤害。”

白芸娘却轻轻摇头，神色凝重，眼中透着深深的忧虑：“山大王是万妖之王，他的妖法深不可测，高强到少有人能与之抗衡。”

“你虽有半神之躯，可他对你心肝觊觎已久，以他的狠辣与执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尽办法破解你体内封印之力。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哪怕一丝懈怠，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双手搭在陆方羽的肩头，郑重叮嘱，“你定要在此次秋闱中高中举人，日后官职越高，得文曲星庇佑的神力便越强。待神力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无惧于他，届时便可以将他除之后快。这不仅关乎你我的安危，更关乎天下苍生的安宁。”

陆方羽感受到白芸娘双手的温度，心中一暖，目光坚定地望着她，宛如立下誓言般决然道：“我必全力以赴参加此次秋闱。不仅要考中举人，还要参加殿试，一路高升。”

“有文曲星神力加持，定能护你平安，让我们不再受那山大王的迫害。到那时，我们便可携手游历世间，无惧任何风霜雨雪。”

白芸娘眼中含泪，波光盈盈，那她微微点头：“我信你，我会一直等那一天到来。无论有多久，我都会在这里守望着你。”

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却如被千万把利刃同时绞割。

她深知，一旦陆方羽有神灵庇护，妖灵难以近身，她与他便再无可能。但为激励他科考，她只能将这份苦涩强咽回腹中，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珍惜这短暂相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