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羽向前稍稍凑近,低下头,脸上写满了自责与疼惜:“这些日子,让你为我寝食难安,还因我遭受萍姨和落荫的冷言冷语,我心中实在是愧疚难安。”
白芸娘轻轻摇了摇头,“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一切都好。”
说罢,她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将头抬起来问道:“你没有和萍姨与落荫说,发病的前一天是同我在一起的吗?”
陆方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只说去找同窗探讨学问。她们本就爱无端揣测、胡思乱想,我不想让你被无端牵连,何况这只是巧合,与你毫无干系,我怎能让你陷入麻烦之中?”
白芸娘心中五味杂陈,内心对他的维护充满了感激与感动,却也伴随着让他受到伤害的自责。
这时,陆方羽稍稍挺直了腰杆,表情变得严肃庄重了些:“芸娘,我此次前来是想要告诉你。三日之后,我便要启程前往京城参加秋闱。”
“从江宁县到京城,路途遥远,往返加上科考时间,至少得两个月。”说到此处,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眷恋,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丝丝惆怅:“这两个月不能与你相见,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白芸娘听闻,面露惊惶之色,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江宁县到京城四百余里,一路上山川湖泊纵横交错,还有山贼猛兽出没,你竟然要独自前往?”
陆方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苦笑着说:“我家境贫寒,雇不起书童相伴,玉衡又忙于当差不能与我相伴,我别无他法,只能独自骑马前去了。”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坚毅,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准备。
白芸娘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关切,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她郑重而道:“我可以陪你去,有我在,也好有个照应,总好过你孤身一人面对诸多危险的要好。”
陆方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摇了摇头:“芸娘,你这想法太过天真。你若离开茶馆,生意怎么办?况且你一弱女子,怎经得起长途跋涉的颠簸劳顿。”
他顿了顿,眼神中充满期待与信任,紧紧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你在这里安心等着我便好,我中举后自会归来找你。”
白芸娘低下头,沉默不语,片刻后,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不安:“待你中举,身份地位便全然不同了。到时你有官位在身,还会来我这小小茶馆吗?”
陆方羽迅速握住她的双手,眼神炽热而坚定,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自然会来。我参加科考是为了谋福祉,为了让天下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并非为了改变本心,更不会因此而忘却与你的情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深情地凝视着她,眼神中满是爱意与决绝:“芸娘,我对你真心不二,在我心中,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无人能够替代。”
白芸娘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微张却不知如何言语,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陆方羽双手紧紧握住白芸娘的手,眼神真挚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神圣的宣誓:“我只是一介书生,如今无法立刻许你未来。”
“但请你相信我,等我中举,我便来向你提亲,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你可愿意等我?”
白芸娘望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心中满是感动与纠结。她深知人妖殊途,这一路艰难险阻难以预料,但看着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终是狠不下心拒绝。
她微微颤抖着嘴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略带哽咽:“多久我都愿意等,我会在这悦心茶馆盼你归来,无论风雨,不离不弃。”
陆方羽闻言,欣喜若狂,将白芸娘紧紧拥入怀中,那力度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白芸娘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却如乱麻般纠结。
陆方羽与白芸娘道过别后便离开了,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白芸娘仍伫立原地,心中满是方才温存的余韵。许久之后,才缓缓转身,朝着寝屋走去。
寝屋中静谧得有些阴森,白芸娘刚踏入,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她猛地抬头,只见山大王乍现,那身影仿佛被黑暗笼罩,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白芸娘的心瞬间揪紧,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与不安,“大王,小……小狐给您请安。”
山大王面色如冰,眼神中透着刺骨的阴寒,二话不说,手中的龙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啪!啪!啪!”三下重重的抽打声在屋内回响,龙骨鞭如毒蛇般噬咬着白芸娘的身躯,她只觉痛入骨髓,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那疼痛像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痛苦的低吟。
“没用的贱人!”山大王怒吼道,声音在屋内震荡,“你又一次放过了陆方羽那个小子,你这个狐狸精,早知道你如此,我就该杀了你。”
白芸娘惊恐万分,拼命地跪地求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因恐惧而不敢落下,“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山大王大步上前,捏住她的下巴,手指用力,将她的脸捏得变形,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是不是对那个陆方羽小子动了情,故意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说!”
白芸娘的眼中满是慌乱,她硬着头皮说道:“小狐没有,小狐不敢违抗大王的命令……”
山大王猛地将她推倒在地,白芸娘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只听山大王说道:“你可知陆方羽马上要去秋闱了,如果他真的中举,那取他性命便会更难一步。”
“考中举人就会得文曲星君庇佑,考上的官职越大,得文曲星君的神力便越强,如果是状元,那时任何妖灵再无法近身于他。你难道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白芸娘忍着疼痛,低声说道:“大王,小狐愚昧,之前确实未曾想到这一层。”
山大王俯视着地上的白芸娘,命令道:“决不能让陆方羽活着考上举人,你必须在他中举前将他解决掉,否则后患无穷。”
“还有,你别想再阳奉阴违,如果这一次再没能取了陆方羽的心肝来,我就会让金子木生不如死。你如果不想让他受你连累,就趁早行动。”
白芸娘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大王,木哥他是无辜的,请您不要迁怒于他。小狐一定尽快为大王您抓获陆方羽。”
山大王冷哼一声:“哼!你最好说到做到。”言罢,山大王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消散而去。
白芸娘瘫坐在地上,内心陷入了无尽的煎熬。她深知自己拖延这个任务太久,山大王已没了耐性。自己受苦倒也罢了,可金子木一心为自己着想,怎能连累他遭殃?
但陆方羽那温和的笑容、深情的眼神又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怎么下得去手?
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陆方羽能在秋闱中一步一步拔得魁首,有文曲星君庇佑,不再畏惧山大王,可那样的话,自己这个灵力低微的小狐妖,又有何理由靠近于他?
第五十九章 风浪滔滔祸难平(一)
三日后,残阳如血,将陆方羽进京赶考的身影拉得修长。
城门口,萍姨和柳落荫满脸忧色,萍姨紧紧拉着陆方羽的手,眼眶泛红:“方羽啊,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千万要小心。夜里莫要赶路,寻个稳妥的客栈住下。”
柳落荫在一旁频频点头,补充道:“方羽哥,你到了京城,莫要挂念家中,只管专心科考,等你金榜题名,定要速速归来团聚。”
陆方羽心中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离别的惆怅,他轻轻拍了拍萍姨的手,笑道:“萍姨,落荫,你们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待我高中,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说罢,他毅然上马,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萍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柳落荫大惊失色,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急忙上前搀扶,声音带着哭腔:“娘,您这是怎么了?”
萍姨面色苍白如纸,用帕子轻轻拭去唇角血渍,强装镇定道:“无妨,不过是些老毛病,莫要惊扰了方羽。”
她心中暗自庆幸,好在隐瞒住了自己患结核之症的实情,不然一旦陆方羽知晓,定会影响他科考的心境。
此时的白芸娘隐匿于云雾之上,望着陆方羽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担心陆方羽在进京途中遭遇不测,又害怕山大王会暗中下手。
更纠结于自己是否该听从山大王的指令,阻止他科考。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决定追随他而去,化作一缕白光,自城门处飞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