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时许不会受制于人,故而也不会太过听话●
夏日的第一缕阳光,携尘埃与热意,落在女孩有些不稳的呼吸上,像是调皮的小孩子一样,在女孩的脸上跳跃着。女孩的睡颜恬淡,经过那么一照,也逐渐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是清晨。
念时许看了一眼手机,是早上七点。没了睡意,下了床,在衣柜里搜索着今天的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有一半是洪知秀准备的。从念时许来到这里,洪知秀就把念时许的一切安排得妥当。手指划过轻薄的衣物,最后落在一件较为舒适的家居服上。
七点半,念时许下楼。
“小姐。”是洪知秀在得知念时许的想法后,特意安排的阿姨。“小姐,少爷们有事出去了,今天的一日三餐就由我来负责。”来到五大家已经有一个月之久,念时许和阿姨也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不过只停留在礼貌称你我。
“张姨,我自己来吧。”说着,念时许挽起袖子,欲要往厨房走去。“你就坐着吧,大少爷吩咐过我,不让你做这些的。”
念时许哑然,然后拿着书坐在椅子上了。
一个人的周末总是那么的漫长。
叮咚。
权顺荣开着会议,一条信息就在屏幕上跳了出来。看见念时许发过来的信息,权顺荣顿住,而后又想起自己在开会,假装咳嗽了一下,再次进入会议。
半个小时后,念时许才收到权顺荣的回信。
“想要哪一只?”权顺荣发来好几张猫猫的图片。
见此,念时许可来劲了。立马翻着图片看了好一会儿。
“下午两点,在家等我。”
“好的。”
跑上楼选了一套衣柜外的简洁运动服,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权顺荣。
有了盼头的时间总会过得那么快,念时许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权顺荣的声音就传来了。
“怎么了?”权顺荣看着念时许没有动脚,还以为是怎么了。
“没怎么。”念时许努努嘴,“喏,同色系。”
来到猫咖,念时许就丢下权顺荣,栽进猫堆。“好久都没有撸猫了!”念时许抱着猫猫爱不释手,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怀里还有一只。别说,念时许还挺受动物欢迎的。就像全圆佑所说,念时一是一个干净的人,是骨子里,就原本干净的人。纵使经历了这些事情,念时许也依旧是干净到不容置疑的。
“我以前养过猫,它很乖。只可惜后来……被江家丢出去了。”念时许顺着猫猫的毛,自顾说着。“一个人的时候总得有伴才不会觉得孤单。猫猫很温顺,也符合我的性格。”念时许看着身旁的几只猫猫,最后,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只。
“我喜欢它。”
“那只猫名叫晶晶,她的性格是所有猫猫里面最孤僻的一只了。本来金吉拉猫就不好动,是个喜静的主。所以,大多数人都难以与她亲近,就看今天,你们跟她有没有缘分了。”
“缘分这种东西,自然奇妙。”念时许手里放了几颗猫粮。她朝那只猫走去,然后蹲下。
“晶晶?”试探性地唤了几声,但是晶晶却只是舔舔爪子,没有给予回应。
“哥哥,要不要试一试?”拉过权顺荣,往人手里塞了几颗猫粮。
权顺荣有些别扭,在念时许的催促下,缓缓下蹲。这次,晶晶是瞥了几眼,但是她伸了伸懒腰,绕着权顺荣走开了。
“我看,你们还是有机会的。”服务员端茶给念时许。“怎么说?”
“她平时连动都懒得动,更别提理谁了。今天你们来,至少她还待在那儿好一会儿。多来几次,就熟了。”
念时许点头。
“那二位要不要再看看?”
“不了。我只喜欢她,”念时许看向那只金吉拉猫,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只猫和自己很有缘分。其实从进入店里的那一瞬间,念时许就注意到了那只猫。她虽然独自待在一旁,但在她看向念时许的时候,似乎在对念时许说,她终于来了。
“我还会来的,因为是特别的。”
看吧,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奇妙。我们在意料之外的意外里相遇,又在意料之外的意外里结下缘分。
明明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却又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欢迎下次光临。”
“很喜欢那只猫?”权顺荣说。
“缘分。”
念时许转身看着权顺荣,一步步走近他。
“不觉得,很像哥哥你吗?”念时许再次试图从权顺荣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这次,她看到了。
那是笼罩在幕布下的漠然,是不被撼动的动容。亦是禁锢之地。
权顺荣永远是一个看客,他从不介入,是因为觉得没意思,提不起兴趣的事物他不愿多看一眼。权顺荣与全圆佑最大的差别,就是一个懒得伪装,一个善于隐藏。恰恰那一点,念时许在晶晶的身上也看到了,冥冥之中,她选择了晶晶,晶晶也选择了她。就如同这般,念时许被五大家选中。
“哥哥是个第三者,总是喜欢持有看客的身份。可是,哥哥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人群中央,发生了什么吗?”念时许靠近权顺荣,闻到了混合有清新柑橘酸甜的古龙水味。是真的觉得,与权顺荣这个人不太符合。或许说,是独特的他。
“念时许,你聪明,所以我不绕弯子。”权顺荣俯视着念时许,狭长的单眼皮再次变得神秘而叫人忍不住想要探寻。他垂眸看着这位企图打破常规的妹妹,同样存在疑惑感的在念时许身上出现。
“我不好奇视线聚集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自己脚下有路要走,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妹妹,也应该牢记这一点。”
权顺荣正身。
“也就是说,权顺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喽?”念时许丢掉“哥哥”这个称呼,第一次叫权顺荣的名字。
“可以这么理解。”权顺荣不想有什么存在感,他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别的也无心去理会。
总而言之,他当自己是旁观者。
而后,权顺荣带着念时许回到了公司,继续手里的工作。直到夜晚时分,才接到家里的电话赶回家。
车子停在车库,念时许探头,看见了大厅里的人们。她回忆起叔叔的葬礼,那些人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来到大厅,看到那些个迎笑的脸,一股莫名的恶心与窒息感袭来。想当初,叔叔不在时,阿姨就与各个老总欺压念时许,那个时候的她不敢反抗,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有五大家,那些人也只能陪笑,祈望念时许不翻旧账。而事实上,念时许根本没有想过翻旧账,再提及过去,只会让自己好不容易铸成的高墙再次崩塌。她没有必要做损己的事情。
瞧见人群里的哥哥们,就着礼仪,念时许只能回卧室换好衣服。
念时许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多,她觉得闷。可是瞥见衣柜里各式各样的衣服,又不得不叫她必须去适应。随即挑了一件适合的白色连衣裙,念时许就下了楼。
宴会的灯光明亮而炽热,照耀在互相碰杯的猎人身上。下垂的裙摆,笔直的裤腿,带着面具的真话,摘下面具的假话,一切都混合在那五颜六色的液体中。大家吐出虚假的诚意,将它们以最美的赋予,抛给猎物,然后喝下那被染红的理智。带着得逞,将丑陋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们却无所谓地说着“所以呢”。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身形挺拔,站在人群中央,灯光照耀,犹如主角一般存在的洪知秀。男人的脸上挂着笑容,似乎聊到了他喜欢的话题。
不想掺和进这无关紧要的小宴会,念时许挪到角落,吃着甜品降低自己的存在。却没成想,一位男宾客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念小姐,可否赏脸一杯?”
念时许稍稍抿嘴,一个浅浅的笑容挂在脸上。
“荣幸。”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兴趣还算相投。
“看念小姐的气质,或许念小姐会喜欢养花吗?”
笑容定格,手指顿住,睫毛微颤,伴随着刺鼻的香水味,念时许的大脑里闪过一幅幅画面,耳畔是清晰到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心脏的话语。
“我们时许那么优秀,值得被所有人爱着。所以,时钟花,爱在你身边。”
“爱在你身边”那是叔叔,对念时许最美好的祝福。
半响,念时许才捡回自己的声音。
“抱歉,我不太喜欢养花。”
有些尴尬的气氛从男宾客的脸上传来,念时许摆摆手,却也不想再聊下去了。她别过脸,朝不远处的李灿投去目光。
可李灿聊得甚欢,根本没有注意到念时许的视线。求人不如求己,念时许便陪笑,开口拒绝回答男宾客的话题。
“抱歉,我有些……”话音刚落,全圆佑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犹如一把光剑一样,劈开念时许陷入的黑暗,向她伸手,说:我带你走。
“妹妹,哥哥有点事情要找你谈谈。”抓到救命稻草,念时许朝男宾客说着抱歉的话。然后也没管那人的表情,就转身走向全圆佑。
念时许走近全圆佑,谁知他一把拉过自己,毫无预兆地撞上男人略带起伏的胸膛。
念时许当然看不到,自己身后那双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神,正死死盯着她和全圆佑。
那人什么话也没说,但眼底又透露太多鄙夷与不屑。待念时许转过身,他又换上方才那幅模样。这让全圆佑很不舒服。于是,他捏着念时许的下巴,转过她的脸,避开了两人视线的交汇。
“哥哥?”念时许不解全圆佑这么做的原因。她只是大概猜测到,全圆佑不喜欢那个人。“没什么。”带着念时许来到二殿的长桌旁,给人拉了椅子,让人坐下。
全圆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话少得可怜,你根本读不懂他,而那张冷漠到什么也不关心的脸也把你想要说的话咽下去,只能让你顺着他的意思办事,只稍一反抗,他就会退避三舍。倒是最后一点很像念时许。所以,她不过问全圆佑。可这不代表她会安静接受。
“好好在这里呆着,哪儿也不要去。人多复杂。”全圆佑脱下外套罩在念时许的腿上,嘱咐她听话。
“所以,哥哥不陪着我吗?”见全圆佑要离开,念时许拉过他的衬衫。
男人褪去黑色西装的束缚,露出干净无瑕的白色衬衫,将他宽窄的肩膀,纤细的腰身完美展现了出来。一时间,所有女士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全圆佑低头俯视念时许,发现她眼里是水雾弥漫,与记忆里,身穿黑色,站在墓碑前的那张苍白脸蛋重合。再仔细端详,他又想起那晚看到的笑容。他再熟悉不过了。收回视线,他双手插兜。
得不到回答,念时许便放下了手,她起身,将外套重新还给全圆佑。
“哥哥不喜欢那个人,可我也没有必要顺着哥哥的意思来。”见人没有要接过的意思,念时许自顾地给人套在身上,然后整理着有些松动的领带。
“我不会跑到哪儿去,我会去洪知秀那里的。”轻拍男人的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念时一行了个公主礼仪,然后与全圆佑擦肩而过。
全圆佑拂过留有女孩余温的领带,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都身处黑暗中,没有谁比谁好,也没有谁比谁坏。大家都一样,一样的不堪,所以,不需要为此付出什么别的东西。带有致命弱点的感情更不必。”
是啊,大家都一样,一样的不堪。尤其是拥有了爱人的能力后,那么一切,都将变得脆弱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