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蛊

药香混着硫磺气息钻入鼻腔时，叶清璃正被困在翡翠药池中央。蒸腾的热气凝成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深衣领口。她试图挪动被药液泡得酥麻的双腿，却发现池底暗藏的藤蔓缠住了脚踝。

"别乱动。"

竹帘外传来清朗男声，青玉药杵捣碎的声响带着奇异的韵律，"这池水能疏通你堵塞的灵脉。"

叶清璃攥紧池边滑腻的萤石。这是拜入玄霜门下的第三日，师尊将她扔给药王谷少主疗伤后便不见踪影。隔着朦胧水雾，她看见帘外身影广袖翻飞，腰间十二个药囊随动作碰撞，发出细碎的铃音。

"敢问仙君..."

"叫我怀瑾。"

竹帘突然被劲风掀起，墨绿药汁泼洒在白玉地砖上。叶清璃慌忙沉入水中，却见药王谷少主慕怀瑾僵立在池边，手中青瓷碗滚落在地。

淡粉色药液渗入地缝，腾起暧昧的桃色烟雾。慕怀瑾耳尖通红地背过身："抱、抱歉！我拿错药了..."他慌乱去捡瓷碗碎片，指尖被割出血也浑然不觉。

叶清璃忽然嗅到甜腻气息。池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腕间传来针刺般的痛楚。她低头看见水面浮现诡异纹路——那些药液竟在她皮肤上勾勒出赤色蛊纹。

"这是...情蛊？"慕怀瑾的声音陡然变调。他猛地转身，却在看到少女肩头蛊纹时瞳孔紧缩。常年执药的手扣住她手腕，三根金针瞬间没入曲池穴。

剧痛让叶清璃仰起脖颈。慕怀瑾的玉冠不知何时脱落，鸦青长发垂落在她湿透的肩头。他指尖顺着蛊纹游走，在触到心口时突然颤抖："怎么会是同心蛊？"

池中藤蔓突然暴长。叶清璃被掀翻在池岸，湿衣紧贴着玲珑曲线。慕怀瑾的掌心死死压在她丹田处，淡青灵力如网交织："得罪了，我必须把母蛊引出来..."

蛊虫在经脉中游走的灼痛令叶清璃蜷缩成团。恍惚间看见慕怀瑾颈侧浮现蛇形胎记，与她腕间蛊纹产生共鸣。当那只冰凉的手探向心口时，她突然咬住他手腕。

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慕怀瑾闷哼一声，却未缩手。

蛊虫终于从她指尖破体而出，却在空中炸成金粉。

"不可能..."慕怀瑾盯着掌心消散的蛊粉，"同心蛊离体即死，除非..."他忽然扯开自己衣襟，心口处赫然盘旋着同样的赤色蛊纹。

药池突然陷入死寂。

叶清璃腕间残留的蛊纹发出微光，与慕怀瑾心口的纹路共振鸣响。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戴金丝眼镜的白大褂男人握着试管轻笑；

古装少年跪在祠堂被藤条抽打后背；

最后画面定格在冰棺前，慕怀瑾将蛊虫按进自己心脏。

"你看到什么了？"慕怀瑾突然掐住她下巴，药香陡然变得凌厉。叶清璃怔怔望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金芒，额间凤凰花突然灼痛。

翡翠药池轰然炸裂。

玄霜剑尊的剑气破窗而入，在两人之间划出冰壑。慕怀瑾抱着叶清璃滚落在地，护在她背后的手掌被冰棱刺穿。

"好个疗伤。"玄霜的声音比池水更冷。

叶清璃抬头看见师尊站在残破的雕花窗前，晨光为他镀上寒霜。他目光扫过慕怀瑾流血的掌心，又落在她半敞的衣襟，剑气突然削断慕怀瑾一缕长发。

"玄霜仙尊怕是忘了，"慕怀瑾笑着舔去掌心血迹，"当年颜卿仙子身中蛊毒时，您也是这样..."

冰棱贴着他咽喉擦过，在墙面炸出深坑。

叶清璃腕间蛊纹突然发烫。慕怀瑾闷哼着按住心口，那些赤色纹路竟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蔓延。当玄霜的剑气再度袭来时，她鬼使神差地扑向慕怀瑾。

蛊纹在三人之间爆出红光。

叶清璃恍惚听见古老的吟唱，药池残存的液体凝成巨茧将三人包裹。慕怀瑾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别动，这是蛊神结界..."

玄霜的剑气在茧内乱窜，割破他雪色外袍。当叶清璃的手无意间碰到他腰间玉佩时，整个结界突然震颤——玉佩上的霜花纹路与蛊纹完美嵌合，慕怀瑾心口的蛇形胎记开始灼烧。

"原来如此。"慕怀瑾低笑出声，突然咬破舌尖在叶清璃眉心画符。鲜血符咒亮起的瞬间，玄霜的剑气骤然停滞。

结界破碎时，叶清璃腕间多出个翡翠药囊。慕怀瑾将染血的金针别在她衣襟，声音轻得像叹息："每月月圆来找我换药，否则蛊毒发作时..."他指尖划过自己渗血的锁骨，"你会想要吃了所有人。"

当夜，叶清璃在厢房发现诡异变化：被慕怀瑾触碰过的皮肤浮现鳞片状纹路，而玄霜留下的霜花剑气正在与鳞纹厮杀。最骇人的是心口处——那里隐约浮现蛇衔尾图腾，正是药王谷禁地封印的古老诅咒。

子时打更声传来时，她摸到枕下冰凉的物件。

鎏金扇骨在月光下泛着血光，边缘刻着细小篆文：

"玩蛊的小家伙不老实，需要本尊帮忙调教吗？"

落款处曼珠沙华印记渗着魔气，正是白日消失的夜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