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魄

雪粒子砸在青玉阶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叶清璃跪在三千级台阶尽头，单薄的中衣早已被融雪浸透。额间凤凰花胎记灼得发烫，烫得她眼前发黑——这是她跪求拜师的第七日。

"求仙尊收我为徒。"沙哑的声音被狂风撕碎。山门两侧值守的弟子别过头去，不忍看少女冻成青紫的膝盖陷进冰碴。突然有蓝衣弟子嗤笑出声："杂灵根也配入碧霄宫？不如去山下..."

话音戛然而止。

叶清璃睫毛上的冰晶簌簌而落。

玄色皂靴停在一步之遥，靴面绣着银线雷纹。她顺着霜色衣摆向上望，看到一截寒玉似的下颌。那人负手而立，周身剑气凝成实质化的霜花，连呼啸的北风都在他身前三尺归于沉寂。

"名字。"

"叶清璃。"

"灵根。"

"...杂灵根。"

昆仑墟掌门玄霜剑尊垂眸看向跪地的少女，腰间玉佩突然发出蜂鸣。冰裂纹玉佩中央，有道霜花状的暗痕在发烫——与他陨落道侣颜卿的同心佩，此刻正在芥子空间剧烈震颤。

狂风骤起。

叶清璃突然被无形力量托起，冻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玄霜剑尊剑眉微蹙，指尖凝出探查灵力的冰雾，却在触及少女眉心时骤然溃散。

"轰——"

九霄云外炸开惊雷，方圆百里积雪腾空而起。叶清璃腰间粗布荷包突然破裂，半块残缺玉佩飞射而出，正与玄霜剑尊腰间玉佩拼合成完整冰凤。

玄霜瞳孔骤缩。

少女额间凤凰花迸射金芒，在他神识中投射出颜卿临死前的残影。三百年前道侣自爆元神的画面与眼前少女重合，素来平稳的剑气突然暴走，将最近的山峰拦腰斩断。

"师尊不可！"远处传来弟子的惊呼。

叶清璃在灵力乱流中勉强睁眼，看到此生最惊艳也最恐怖的一幕：无数冰晶在玄霜剑尊身后凝聚成巨剑虚影，剑尖却颤抖着对准他自己心口。那些霜花剑气割破他雪色衣襟，在锁骨处刻下带血的冰纹。

混乱中，有冰凉之物贴上她后颈。

"小凤凰，这种师尊不要也罢。"慵懒嗓音裹着热气擦过耳尖，鎏金折扇挑起她下巴。叶清璃对上一双赤色竖瞳，来人玄衣上暗绣的曼珠沙华正在渗血——夜阑魔尊伪装成杂役弟子混在人群中，此刻指尖魔气已缠上她脚踝。

玄霜突然转头。

剑气与魔气在叶清璃鼻尖相撞，炸开的冰火两重天中，她看到极其诡异的画面：夜阑魔尊鎏金扇骨上浮现凤凰翎图案，竟与玄霜剑尊破碎玉佩的纹路完全契合。

"放开。"玄霜剑尊并指为剑，漫天飞雪凝成万道冰棱。

夜阑低笑出声，魔气凝成黑绸蒙住叶清璃双眼："剑尊大人好凶啊，当年颜卿仙子陨落时，您也是这般..."话音未落，怀空山整座山门被连根拔起。

叶清璃在黑暗中听到血肉撕裂的闷响。浓重血腥味里，有冰凉手掌突然扣住她腕脉，玄霜剑尊的声音近在咫尺："你可愿入我门下？"

蒙眼黑绸化作雾气渗入经脉，夜阑的气息彻底消失。叶清璃刚要开口，喉间突然涌上腥甜。额间胎记爆发的金红光芒中，她看到走马灯般的幻象：

冰棺中沉睡的女子与她容貌相同，心口插着鎏金折扇；药王谷少主跪在血泊里剜出心脏；最后画面定格在玄霜剑尊抱着尸体走入焚天业火，白发如雪落地成霜。

"我愿..."

话音未落，九天玄雷轰然劈下。叶清璃被卷入灵力漩涡中央，破碎的杂灵根疯狂吞噬着天地元气。玄霜剑尊布下的护体结界应声而碎，却在雷光中显露出更惊人的真相——少女心口浮现冰凤魔龙交缠的图腾，正是《神魔通婚录》最后一页缺失的禁忌之纹。

当最后一道雷劫消散时，叶清璃跌进带着松雪冷香的怀抱。玄霜剑尊割破指尖，将本命精血点在她眉间："从今日起，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山门外，夜阑抹去嘴角血渍，折扇上凤凰翎纹路亮得妖异。他凝视着少女腰间渐生霜花的玉佩，笑得意味深长："颜卿...不，现在该叫清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