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三月，草长莺飞。
润玉踏出水镜时，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春风，夹杂着桃李芬芳。他换了一身素白广袖长衫，腰间悬一枚青玉坠，长发半束，俨然是个清贵公子的模样。
沈墨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时不时抛起又接住——这是系统兑换的“引缘钱”，能在一定范围内牵引目标人物的因果线。
“殿下，前面就是江南最热闹的灯会了。”沈墨指了指远处张灯结彩的长街，“锦觅仙子这一世投生在药商之家，今日应当会随父出门赏灯。”
润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熙攘人群。凡间的烟火气于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恍惚间竟想起很久以前，簌离也曾带他偷偷溜去龙鱼族的市集，给他买糖人吃。
“系统显示她在哪个方位？”他问。
沈墨正要回答，铜钱突然自己跳了起来，滴溜溜朝东南方滚去。
“有了！”
---
长街转角处，锦觅正踮脚去够一盏兔子灯。
这一世的她约莫十六七岁模样，杏眼樱唇，鬓边簪着朵新鲜的芍药。浅粉衫子被春风拂起，露出腕间一串琉璃珠子——那是陨丹的化身，在凡间化作寻常首饰。
“姑娘要这盏灯？”摊主笑问。
锦觅点头，摸出荷包却“哎呀”一声：“钱不够了……”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她肩侧越过，将一块碎银放在摊上。
“这盏灯，我要了。”
锦觅回头，正对上润玉含笑的眼。凡间阳光温柔，将他素日清冷的气质也镀上一层暖色，连眼角那颗泪痣都显得生动起来。
“多谢公子！”她接过兔子灯，忽然觉得这人的眼睛好看极了，像盛着星子似的。下意识就从袖中掏出一根红绳，“这个送你！”
润玉一怔。
那红绳编得粗糙，尾端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显然是亲手所制。
“我爹说，受了恩惠要还礼。”锦觅拉过他的手，不由分说系在腕上，“虽然不值钱，但是……”她抬头粲然一笑，“仙人也要开心呀！”
润玉指尖微颤。
她唤他“仙人”，分明是玩笑话，却不知歪打正着。更讽刺的是，这红线本该是他亲手系给她，如今竟反了过来。
“姑娘怎知我不开心？”他轻声问。
锦觅歪头打量他：“你方才站在桥上看流水，那背影寂寞得都要化进风里啦。”
---
沈墨在茶肆二楼目睹全程，手中铜钱突然发烫。
【警告！检测到旭凤灵力波动！】
他猛地转头，只见长街另一端，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正策马而来——竟是下界除魔的旭凤！
“糟了……”
沈墨刚要传音提醒，润玉却已有所感应。夜神殿下不动声色地错身半步，将锦觅挡在身后阴影处。
“天色已晚，姑娘该回家了。”他温声道。
锦觅正想说什么，忽听远处传来惊呼。一匹惊马正朝这边冲来，人群四散奔逃。润玉眸光一凛，袖中灵力暗涌——
“小心！”
旭凤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飞身下马，一把拉开即将被撞到的老妇。混乱中，锦觅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润玉适时扶住她手肘。
“抓紧。”
他带着她旋身避到巷口，宽袖如云，隔开所有喧嚣。锦觅的兔子灯早不知掉在哪处，腕间琉璃珠却因这番动作碰出清脆声响。
“你的珠子……”润玉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锦觅却突然按住心口，眉头紧蹙：“奇怪，一见你就这里发疼……”
陨丹在抗拒。
润玉收回手，后退半步：“姑娘想必是受了惊，还是早些回去罢。”
“等等！”锦觅解下腰间香囊塞给他，“这是我调的安神香，就当赔你的兔子灯！”
她转身跑进人群，浅粉身影如一片花瓣，转眼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
巷尾阴影中，旭凤若有所觉地抬头。
他方才似乎感应到一丝熟悉灵力，可四下张望，只有满街凡人与明明灭灭的灯笼。
“二殿下！”天兵追上来，“魔物已逃往西郊……”
旭凤收回目光，翻身上马。马蹄声远后，润玉才从隐匿阵法中走出，手中香囊还带着少女体温。
沈墨匆匆赶来：“殿下，该回去了。天后的人已到洞庭。”
润玉摩挲着香囊上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忽然问：“她这一世，能平安到老吗？”
沈墨沉默片刻，摇头：“陨丹不取，终会归位。”
夜风骤起，吹熄了远处最后一盏花灯。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