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璇玑宫的星辉渐黯。
润玉独坐于观星台上,周身灵力流转,指尖星芒明明灭灭。自洞庭归来后,他便未曾阖眼——彦佑逃脱,簌离暂安,锦觅记忆未稳,桩桩件件皆需算计。
可今夜,灵力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试图压制,却觉识海深处似有阴影蔓延,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啃噬理智。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画面——簌离憎恶的眼神、彦佑失望的质问、锦觅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线——全数翻涌而上。
"唔……"
润玉指节发白,额角沁出冷汗。灵台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血色暗潮。他看见自己站在九霄云殿之巅,脚下尸骨成山,而天边悬着的,竟是一轮血月。
——走火入魔的前兆。
"殿下!"
沈墨的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润玉勉强抬眼,只见一道清光破开血色,如月华倾泻,将他濒临溃散的灵力强行拢住。
【系统技能·清心咒发动!】
冰凉的气息自灵台灌入,润玉剧烈喘息,终于从那可怖的幻象中挣脱。他低头,发现自己五指已化作龙爪,深深抠进白玉台面,留下五道狰狞裂痕。
"您灵力透支太久了。"沈墨收回术法,递过一盏安神茶,"再这样下去,迟早被心魔反噬。"
茶水温热,润玉却觉指尖发僵。他盯着杯中倒影——那张脸苍白如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色。
"心魔?"他轻笑,"本君倒不知,夜神也有资格生心魔。"
沈墨沉默片刻,忽然盘腿坐下:"殿下可听过凡间的一句话?'绷得太紧的弦,最容易断。'"
夜风掠过观星台,卷起两人衣袍。远处传来打更仙官的梆子声,已是四更天。
"您这些年,"沈墨轻声道,"可曾对谁示弱过?"
---
记忆如潮水漫过。
润玉想起千年前那个雪夜。少年时的他因练功出错被罚跪在殿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时,是邝露偷偷送来手炉。可他只是摇头:"不必。"
又想起百年一度的蟠桃宴上,他被仙童故意泼湿衣袍,太微淡淡一句"夜神怎如此失仪",他便将满腹委屈咽下,笑着自罚三杯。
——示弱?
天家不需要弱点。
"荒谬。"润玉拂袖起身,"本君——"
话音未落,喉间突然涌上腥甜。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灵力再次暴走!
沈墨眼疾手快扶住他:"是业火反噬!您何时中的琉璃净火?"
润玉这才想起——白日里替彦佑挡下穗禾那一箭时,确有灼痛掠过肩头。只是当时局势紧迫,竟未察觉火毒已侵入经脉。
"无妨……"他试图调息,却被沈墨按住手腕。
"我来。"
沈墨掌心浮现青芒,缓缓贴上润玉后背。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系统技能,而是最基础的治愈术——笨拙,却足够温和。
"小时候我发烧,"他忽然说起不相干的事,"师尊总用这法子为我退热。他说,再厉害的法术,也比不上有人陪着慢慢熬。"
润玉僵直的脊背微微一颤。
星光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坐在玉台上。沈墨的灵力如溪流般细细淌过润玉灵脉,一点一点拔除火毒。这过程缓慢至极,远不如润玉自己运功来得痛快,却莫名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簌离为他包扎伤口时,也会这样轻轻吹气。
"示弱不是认输。"沈墨的声音混在夜风里,"是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良久,润玉闭上眼。
"明日……"他声音极轻,"本君要去凡间。"
---
晨光熹微时,沈墨在廊下遇见簌离。
经过多日调养,她已能短暂下榻行走。此刻正望着观星台方向,神色复杂。
"他从小就这样。"簌离突然开口,"痛极了也不吭声。"
沈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润玉仍在台上打坐,肩头落满晨露,仿佛一尊冰雕。
"夫人可知,"沈墨轻声道,"殿下心魔已生。"
簌离攥紧袖口,那里藏着一枚褪色的香囊,是当年她亲手为幼子绣的。
"心魔……"她喃喃重复,忽然转身,"拿纸笔来。"